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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铁头赘婿

时蘅长睫半掩杏眸,不可思议地看着店门前的五箱笼,后又迟疑抬眸,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道:“我吗?”

为首的男子眉尾有一道约莫两指宽的发白刀疤,脸上洋溢着的是自信,“正是。”

村内所有人皆探头看来,了解情况后皆是一脸震惊,啧啧感叹:“这时小娘前脚刚说没有婚配意愿,后脚就收到了这么些聘礼……”

“这些聘礼乃是濉溪县衙孙县令之子明德公子所赠。”刀疤男报出名号的瞬间,下巴又高了几分,脸上已多出几点居高临下的意味。他刻意地停顿等待众人反应。

然而,众人无声,只是原本的视线聚集处从箱笼到了时蘅身上。那些目光是道不清的复杂,有对她攀上高官的忮忌,有对她出尔反尔的猜疑,亦有对她将来的担忧……唯无恭喜的喜悦。

时蘅瞳仁微动,就见站在前排的张大娘看着她长叹一口气。

她十指握拳,硬气道:“这礼我不收。”

闻言,刀疤男脸色一僵,又找补着勾起单边嘴角,“小娘挺有胆魄,但我家公子有令在先,此礼非接不可。”

时蘅眉头一皱,几度开口却始终无声。

就在此时,对门的赵大姨抓着扫帚,深吸一口气跑到时蘅身旁,人还没站稳就着急地开口讲理,“儿女婚配,讲究的是……情投意合,不带你们这样的。”

一旁的张大娘和刘婶见况随手操起路边耙子,就纷纷跑到时蘅身旁。

听见动静的郁桂香探头来看,发现不对立刻通知后院的时大田。于是二人一人操刀,一人单手举着大半人高的糍粑杵冲到最前方。

刀疤男唬得后退半步,却被地上石子绊得踉跄几步,好在旁人搀扶,才未摔倒,没好气道:“你给我等着。”说着他便领着其他人走了,这五箱笼的聘礼还在原地。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时大田举着根糍粑杵,回头便着急忙慌地关心道:“伤到我家囡囡了吗?”

郁桂香放了刀,也不管时蘅说什么,先是把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才放下心来,“还好还好。”

“我没事,他们根本没碰到我。”时蘅打趣着,又扫了眼那糍粑杵,“爹,倒是这糍粑杵别搞脏了。”

时大田顺着她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的糍粑杵,这才反应过来似的,“诶呦!瞧我这脑子,我一急拿着它就出来了。”他一拍脑袋就跑回了后院。

“谢谢大娘们了,下次请你们吃糍粑。”时蘅脸上恢复往常明媚的笑容,眸子顷刻明亮,“加沙糖的。”

赵大姨看到时蘅笑了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个孙金宝根本不是人,前几天我听说他生气,直接打残了一个多年的贴身丫鬟。”她忌惮地瞥了眼箱笼内金银华服,再抬眸时已是满眼的坚定,攥着扫帚的手也紧了紧,“这种破人咱别要,他下次再来,大姨帮你打走。”

时蘅一愣,随即笑了,用力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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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时郁小铺照常开张。挡路的箱笼被移到了屋檐下的角落里。奈何这红太过耀眼,每每擦桌子,时蘅的余光中总有一角红,像根针悬着时刻提醒着她。

这天的糍粑做得多了些,到下午都没卖完。

玉兰花开得更盛,风一吹,落下的花瓣更多。时蘅挽着袖子正清扫门前,风来时几缕乌丝随意地垂在面庞。

“时阿姊,我们要6个玉兰糍粑,加沙糖。”声音一听便知是个孩童。

时蘅心中奇怪,抬头看去——三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儿,为首的时蘅认识,是庄婆婆的孙子——庄书贤。据她所知,庄家没什么钱,所以她总能看到这几个孩子站在店附近一起玩。

“一共13文哦,阿姊这还多了一个,就送给你们吧。”她心中更是怀疑,但也不好多问。

“谢谢阿姊!”原本怯生生的三双乌瞳,顷刻间亮了。时蘅看着心中舒畅,便也莞尔一笑,开始打包。

余光中,三个孩童一个一个生疏地数着,手里的钱袋子一下变得空瘪。不会,桌上多出一小叠文钱山和三份糍粑。

孩童们拿了糍粑,第一次坐在店里吃。其中一个胖胖的孩子,啃得满嘴糖,含含糊糊道:“真好吃。”

庄书贤下意识地应和,却是想到什么似的,冷冷地“嗯”了一声。

另一个瘦得堪比竹竿的小孩根本顾不上回应,狼吞虎咽。时蘅看着都怕他噎着,最终还是没忍住,多管了闲事,倒了三杯水,放在桌上,“慢慢吃,别噎着了。”

“谢谢阿姊!”小胖和竹竿拿起杯子咕吨咕吨喝了个精光,只有庄书贤呆呆地看着她出了神,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时蘅注意到他的目光时轻轻抬眉,他没有回应,匆忙地低头吃糍粑。

时蘅就当是小孩子害羞,便回去清理桌台了。

三个孩子吃得很快,时蘅的小曲还没有哼完,他们就拍着肚子瘫在椅子上了。

小胖心满意足地连打了几个饱嗝,感叹道:“要是天天都能吃糍粑该多好啊。”

竹竿闻言应声,天真道:“幸亏吴大娘家的鸡跑了,要不然我们哪捡得到凌巡检的钱袋子啊。”

语毕,庄书贤惊得坐起捂住竹竿的嘴巴,“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在外不要说的吗?”他的目光四处打量,最终与时蘅恰好四目相对,人一下泄了气,手无力地滑落,乖乖地把钱袋子放在了桌面。

小胖和竹竿也垂下了头,认命般地等待时蘅的训斥。

时蘅叹出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钱袋子,蹲下身子耐心道:“以后别人掉的钱不要乱捡。”三个小孩埋着头,不敢看她。她语一顿,继续道:“今天的糍粑阿姊请你们吃,这个钱袋子你们过会自己去还给凌巡检,可行?”

她拿过桌上的钱袋子,却意外发现轻得出奇。

三个孩子不约而同地乖巧点头,她把钱袋子又塞到庄书贤手中,拿了刚收到的13文钱还了进去,半屈膝开玩笑着吓唬道:“不能再有下次,让我发现了,我就拿着糍粑杵打你们屁股。”闻言,小胖和竹竿不禁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猛猛地点头。

时蘅直起身,顺手摸了摸庄书贤的头,欣慰地笑着,“去吧。”

小孩跑着离开,庄书贤却突然停下,又回头看了眼时蘅,时蘅没有说话,笑着向他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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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水澈,天蓝。台子也被清理干净。

时蘅坐在铺子旁的椅子上,疲惫地闭上眼。突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她忽而惊醒,就见刀疤男气昂昂地跟在一个肥头大耳、穿着石青长袍的男子身旁,停在她面前。

“往日听闻时娘子生得秀气,今日一见当真是名副其实。”男子一手附在身后,从肥肉中挤出一抹笑,带着些许渗人。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忘了介绍,在下孙金宝,字明德。”

时蘅探出一串鼻息,拉下衣袖,毫不畏怯地起身,“明德公子,您好。”

听见动静的村民又一次探了头,赵大姨见来人直接拿着扫帚出门。时大田和郁桂香也准备好了武器藏在身后。

孙金宝的视线扫过角落里的箱笼,装模作样着,“听闻姑娘对我的聘礼不太喜爱,此次前来即为了解,以表诚意。”

见状,时蘅冷笑一声后,客气地道:“公子不必费心。”她淡然扫视一周,恰好与人群后头的凌义川对视,对方面无表情地摇头。她不理解,视线再一次回到孙金宝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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