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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那是为何?”高玉桢微蹙起眉看她。

一阵凉意袭来,惹得他不禁捂着心口,咳嗽起来。

宽大的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一节冷白泛着青筋脉络的精瘦小臂,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

好一个弱柳扶风的美人。

阿盈身体前倾,最后还是顿住,忍住想要上前扶住他的冲动。

故作冷淡地说:“我一直以来都是用这张脸示人,你就当我长这副模样不就好了。”

“你明明不是这副模样,为何要我把你当成这副模样,真是真,假是假,你若想糊弄我,直说便是,何必说这番话?”

他眉心依旧紧皱,一双漂亮的眸子却浮现出一抹难过。

她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面露难色,咬住下唇。

她真没想到这襄阳王高玉桢心性这般纯粹,这世间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有些东西是真是假,其实没那么重要的。”阿盈烦闷不得章法,挠了挠脸,唉声叹气。

高玉桢长睫微颤,语气淡淡,低声道:“你真的这么认为?”

她直觉感到怪异,但很快被她抛之脑后,坚定地点头:“对,不伤及性命的事,其实都算小事。”

他若有所思,神色意味不明。“这样啊……”

“你可知邺京以西诸州,正值春旱,冬春少雨,麦苗受损,土地干裂,偏偏又骤逢倒春寒,并州、晋州、东雍等地,狂风大雪,非但将本已受损的禾苗尽数冻死,更殃及百姓赖以生存的牛羊牲畜。去年存粮早已吃尽,今年的粮食又无着落,百姓惶惶,不得安生。

“开春之后,官府又强征男丁修筑长城、建行宫。旱情一起,粮价飞涨,肉食蔬果也跟着水涨船高,寻常百姓本就买不起,家中更无顶梁柱,那些老弱妇孺只有等死的份。”

高玉桢将窗棂放下,走到桌前,将烛台点燃。

“春旱是天灾,强征赋役是人祸,寻常百姓又如何承受得起。”

阿盈越听,眉头越紧,“其实,冬天时,便已爆发过一次饥荒,我曾在东雍住过一段时日,那时的情况很糟糕。

“可我分明记得,灾情发生不到三个月,朝廷已然派大批人马前去赈灾,按理说,即便如今再遇春旱,也该有应对之法才是。”

橙黄色的烛光倒映在她的脸上,眉心紧蹙,金黄透亮的眸子满是焦灼。

他拨弄灯芯的手一顿,抬眸望她,阴影下的唇角微勾。

“你又怎知他们没有应对之法。”

阿盈困惑了,“什么意思?”

倘若真有应对之法,他就不会特意拿出来说事。

高玉桢伸手,示意她坐下,自己却弯着腰闷闷地咳嗽,阿盈忍不住扶住他的手臂。

入手凉意侵袭,她不由得一惊。

暗自用内力将身体变得暖烘烘,扶住他的手随之温热如暖阳。

高玉桢立即感受到隔着单薄寝衣下,传来的柔软温度。

他垂下眸,乌浓的睫毛在苍白的脸庞打下一片阴翳。

不过片刻,那温热绵软的触感被抽离,莫名让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高玉桢皱眉,眼底一丝茫然稍纵即逝。随之而来的是肩膀上厚重温暖的裘皮。

他侧头望着给自己披裘皮的女子,昏暗幽橙的烛光倒映在她那张平凡普通的脸上,眉眼间,却散发着一股洒脱野性的气韵,仿佛一块未经雕琢璞玉,天然纯粹,野性天成。

在她抬眼的瞬间,折射出凌厉的冷光,可看到他的那一刻,又变成了熠熠生辉的笑意。

她直视着他的眼眸,并无半点寻常女儿家面对男子的羞怯,大胆直接,透着一种可进不可退的莽撞。

他对上没一会儿,便垂首,“多谢。”

阿盈丝毫未觉出不妥,“你还没说后续发生了什么。”

高玉桢:“派出赈灾的人,是当朝乐陵王高泽,也是如今圣上的大皇子。”

“未带一颗粮,兵力却有五千人,说是赈灾,实则是镇压。”

她瞳孔地震,不自觉将手心攥紧,随着他说出的话,指骨越发清晰可见。

“武力镇压,最终导致民愤激荡,更有甚者,烧杀抢掠,昔日繁华的城池,转眼变成一片废墟,特别是那些富商和官府,都防着那些流民,就怕自己沦落到和流民一样的境地。”

“是以,许多人不曾饿毙街头,反倒死于他们奉为天子的统治者,那冷血残酷的诏令下。”

阿盈无声地深呼吸,整个人仿佛被迫陷入沼泽,窒息到难受得喘不过气,只能一下又一下的,试图调整好情绪。

“此番做法,枉为天子,受百姓供奉,却对自己的臣民下如此毒手,他怎么还有脸坐在那个位置上?!”她咬牙说道。

说完,她才想起,自己在刚出宫那会儿,遇见过大皇子高泽。

高玉桢听此大逆不道的言论,并未有过多的反应。

他倒了杯茶水,放置在她的面前,示意她坐下。

“本王的人在赤溪山发现操练兵马的校场,包括山洞内私自锻造的兵器。”

“经过勘验,是一批被人秘密训练出来的私军。”

话一出,阿盈立马联想到刚才他说的乐陵王高泽,问:“你的意思是乐陵王高泽私底下招兵买马,有谋反之心?”

又猛然想到半个月前的那晚,高玉桢说要她报恩的事。

她恍然大悟,接着问:“你说的要我报恩,是不是让我杀了乐陵王?”随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杯沿抵在唇边,她意识到不对,看着他。

“乐陵王不是你侄子吗?你……”

阿盈话顿住,望向他的眼神有些怪异。

高玉桢浅笑,握住冰冷的杯壁,指腹轻轻摩挲,“当时只寻得乐陵王府的令牌,并不能就此确认就是高泽。”

“再则,国有国法,他真藏有私军,自有大齐律法降罪于他,我只是寻得证据,将他擒拿而已。”

“国有国法?”她反问,“那天子犯法,又交由谁来裁决?”

“先不管高泽是否藏匿私军,他能做出此番举动,完全是那狗皇帝一道诏令所致,那狗皇帝才是主谋,只有他死了,天下百姓才不会如现在这般苦不堪言!”

她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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