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霁,云开雾散。
穿过垂花门,绕过曲折的长廊,云穗随说媒人来到了正厅堂。
“云姑娘来了。”门口的丫鬟打起帘子,笑盈盈通报。
说是寿宴,可屋内并无其他宾客在,只有顾老太太和李夫人二人,正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说笑。
顾老太太见了云穗来,便放下手中正剥着的石榴,招手让她坐到身边去。
云穗屈膝,缓缓走到老太太身边。
对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好孩子,知道你要来,我方才特意剥了碗石榴,等着你来吃呢。”
话音刚落,云穗便被老太太摁下,她一边像搂亲闺女似的搂着她,一边拿起银勺舀起鲜艳欲滴的石榴放到云穗唇角。
“尝尝,听三爷说,你打小就爱吃这东西。”
云穗有些拘谨,她微微抿着嘴,却终究拗不过老太太的热情,只好张嘴在银勺上抿下几颗。
谈笑间,顾老太太瞥见小姑娘脖子上紫青的印记,便下意识抬手,轻轻触着她领下,讶然道:“哎呀,这是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
云穗一愣,心道这粉饼最终还是没能遮住前几夜留下的暧昧痕迹。
她虽无故意隐瞒之意,可若如实说是男子吮咬的,岂非自毁名誉?
“.....是邵娘子前些天给我做拔火罐留下的,听说能除湿,还是她们家乡特有的疗法。”
顾太太也未多心,轻轻理了理云穗的衣领子后,便莞尔道:“原来如此,你没事就好,若被人欺负了,可定要同我说,我看哪个不长眼的登徒子敢欺负我顾家的人。”
李夫人这个东道主见此笑道:“好了好了,云姑娘舟车劳顿,许是胃中空空,来,咱们去膳厅落座吧。”
圆桌上,丫鬟刚好布完了菜。
蘸汁油浸鱼、黄豆烧辣鸡爪、盘龙茄子、小炒黄牛肉、蟹脚捞粉、藜蒿炒腊肉、荷叶粉蒸肉、白糖糕.....
“这些可都是三爷为你准备的,喜欢就多吃些,不必拘谨,反正日后都是自家人。”
云穗接过竹桌,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真奇怪,顾三爷怎会知道她喜欢吃这几个菜?自来了邕州她便入乡随俗吃些羊肉,烙饼,面食类的食物,从未在旁人面前提起过这些在京都才常见的菜品。
顾太太给云穗夹了块排骨笑道:“你我相识几年,有什么话我也就开门见山说,不兜圈子了。
你可愿意嫁给入我顾氏?”
云穗微愣,还未开口,顾太太便看出了她的心思,叹道:“三爷跟我说过,你前头那个男人不是个东西,但那都过去了,来了咱们顾家,你可就是三爷名正言顺,三媒六聘娶来的女主人。
你若答应嫁过来,这良田,商铺都挂着你的名字,日后就算这夫妻感情淡了,你也不必担心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是聘礼清单,三爷都准备好了,你看看可还满意?”
云穗心下迟疑,低声道:“今日是李夫人的寿宴,论此事怕是.....”
其实顾老太太待她一向友善,从前闲暇时,她便常拉着她踏青访友,把酒闲聊。
天南地北、私事八卦、陈年往事,一说便是几个时辰,有时天色晚了,便留她在顾府宿下。
次日又带她去会见雍州城各贵人,在众人面前亲口笑说,要认她做干女儿。
云穗暗暗叹气,若今日答应了顾老太太,那她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跟卫容回去了?
不用被他肆意欺辱,不用在夜里被他当作发泄欲望的工具。
也不用看他与别的女子调笑承欢,不用再看见他抱着新得的宝宝,笑眯眯地吟哦哄逗,教他说话、写字、习武。
她垂下眼,喉间微微发苦。
顾太太见云穗面露难色,忆起顾三爷叮嘱的话,便抚慰道:“没事儿,女子婚嫁乃是大事,也是得多加考虑,是我着急了。
咱先吃着吧,这藜蒿鲜嫩的很,同你在京都吃的不同,你尝尝......”
云穗呆滞地夹起白米饭上的油亮翠绿的藜蒿段送入口中,藜蒿翠嫩爽脆,混杂着腊五花的油脂,配上米饭,每嚼一口都满嘴咸香。
炉中炭火殆尽,丫鬟推门而入将银炭添好,刺骨的北风趁着这个空隙呼啸而入,将云穗身后的弄的珠帘哗啦作响。
用膳毕,云穗依规矩漱口洗手后,从锦囊中拿出一颗丁香放在口中悄悄吮着。
很久之后,她问:“李夫人,马厩.....有暖炭吗?”
两位夫人相视一眼,捂嘴笑道:“马厩哪来的暖炭,你这孩子怎忽然心疼起那马儿来?”
云穗回过神,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担心那些马儿会受冻。”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丫鬟探进头喜滋滋道:“太太,三爷回来了!”
“哦?那还不快快请进!”
三人听罢,齐齐朝门口望去。
纱幔被寒风吹动,白袍青年掀开紫色琉璃珠帘,大步流星跨入屋内。
他通身上下素净雅致,本该是一派翩翩君子,可此刻那洁白的衣袍上却溅了些泥点子,袖口处更是一片湿漉漉的泥污,左颊上还添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哎呦,怎么还挂了彩?”
顾太太见三爷依旧从容,跟不晓得疼似的,便责怪起那随从来:“你这小厮,怎么照顾公子的!”
顾三爷罢手,将毛绒绒的披肩解下,淡然笑道:“无妨,在马厩和人起了些摩擦罢了。”
马厩。
这两个字落进云穗耳中,她猛地一怔,“噌”的从凳子上站起来。
她跑到顾三爷身边,立刻抽出帕子在他脏污的衣袖上擦了又擦:“那人可是穿着玄色鹤氅?抱歉,我.....”
顾三爷看着眼底下忙碌到耳根都红透的女子,莞尔道:“哦?阿禾可是认得那人?”
云穗摇头又点头:“那是我路边捡的,可我不知道他竟然又这样随便发脾气。”
卫容很偏执,若误会她要就此另嫁,背叛了他,他一生气,会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杀人?
“不好了!”
话说间,一个丫鬟跌跌撞撞跑进来,她满手是血,焦急喊道:“云姑娘,您带回来的那个男人忽然吐了好多血,看上去快要不行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
云穗闻此,不知是喜是忧,她看了眼众人,来不及多想,提裙便往马厩处跑。
“阿禾!”
少女的衣袖从指尖滑落,顾三眉峰轻蹙,甩袖跟了上去。
穿过回廊,绕过影壁,马厩的景象让云穗收住了脚。
寒风凛冽的天,卫容被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们扒了外袍,素白的里衣被泥泞染脏,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被风吹红,颈下还被手臂粗细的草绳牢牢拴着。
他单膝屈起坐在草垛上,那双猩红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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