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梧桐叶落未尽,北风渐起,寒霜却悄然覆于阶前。
日月流逝,叶菱馥在府里闭门不出,某夜瞧见嬿儿将锦被换成更厚的棉被,恍惚发觉,竟已过了一月有余。
倒不是她痴了,着实是她忙得一刻不停,无暇数算日子。
李宓一应收拾好桓婧的衣物和玩具,把她抱给了叶菱馥,又将府中内务事项整理成册,方便她查看。
叶菱馥镇定地接了,打开一看,页页蝇头小楷密密麻麻,事无巨细。
她只看了半日,便觉得头痛难忍,实在佩服李宓,十几年来都能将偌大的家宅管得井井有条。
其实她本不笨,只是从前舅舅并不觉得她能为人正妻,于是不允她和表姐妹们一同学习管理家宅一事。
如今她乍一看账,虽不能说全无头绪,可依旧有些无从下手。
册子翻看了几日,叶菱馥嫌自己研究太慢,又念着李宓一定思念桓婧,干脆叫她来自己院子的厢房里住着。
既能叫她看看桓婧,又方便她教自己打点内务,叶菱馥只觉自己冰雪聪明,一举两得。
这一月里,李宓日日同她待在一处,白日将庄子收成、各方用度、采买账目仔细讲与她听,夜里则一同陪着桓婧在院子里玩,二人日渐亲近。
只是桓霆一直不曾踏入她的院子一步。
新婚夜叶菱馥独守空房的事,本就传遍了府里,桓霆一直同她分房而睡,甚至同桌用膳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下人们最是趋炎附势,瞧着叶菱馥像是不招将军待见,起初那些窃窃私语便日渐抬到台面上来。
叶菱馥吩咐厨房备菜,厨房便推说食材不新鲜,要换;让洗衣房浆洗衣物,洗衣房推脱说女君衣裳料子金贵,要等管事的回来亲自下手。
诸如此类频频不断,嬿儿同几个嘴碎的婆子们吵了好几回,叶菱馥每次都说一句“随他们去”。
李宓不明白叶菱馥为何这般云淡风轻,但她到底已经交了管家权,也不好再越俎代庖,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一日午后,叶菱馥命管事嬷嬷将各房月例支出的账本送来过目。
那嬷嬷倒是来了,笑吟吟地立在廊下看叶菱馥逗桓婧玩,说了一箩筐的吉祥话,手里却不见账本的影子。
“夫人带着女郎,辛苦得很,这些琐碎事奴婢替您盯着,您只管歇息。”
嬿儿恼怒,追出去就要同她分说,谁知那嬷嬷脚底抹油一般,转过洞门不见踪影。
她没找见那嬷嬷,折回来时气得面色潮红,连声咒骂。
“何物老婢,真真是个悖奴!什么叫‘替您盯着’,这府里您才是女君,她也敢违逆!”
李宓端着糕点进门,正听见嬿儿骂声不断,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将玉盘搁在一旁,急急蹲在叶菱馥跟前:“女君,您不能再忍让下去了,那起子人只会变本加厉……”
叶菱馥轻笑一声,让桓婧自己去玩。
“将军不愿见我,这府里人尽皆知。这一月以来,我总是在想,我能独自管好这偌大的将军府。”
“如今您也见了,这根本不可能。”李姬摇头,“府里的人看的是将军的眼色,虽然您不愿依靠将军,可……”
剩余的话李宓并未说出口。
“我忽然想明白了。”
叶菱馥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忽地绽开笑容,一双桃花眼眸生出娇俏,好似从未被这些奴婢惹怒。
“女君想明白什么了?”嬿儿忙不迭上前问道。
“先去厨房,而后梳妆,最后……”叶菱馥低眉浅笑,缓缓站起身,腰间玉佩摇曳,“去书房找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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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菱馥叫嬿儿给厨房里的下人们放了半日假,亲自生火,让李宓教她做了道简单的桂花蒸米糕。
“女君,妾依旧不明白,您这是……”李宓取出自己卤了一整年的桂花蜜,轻轻倒在码好的米糕上。
“李姬,你年长我十岁,此刻只有你我二人,我称你一声阿姐。”叶菱馥盖好食盒盖子,冲李宓挑眉。
“阿姐,我告诉过你,我并不期许同将军能做什么恩爱夫妻。今日我亲手做了糕点去找将军,再将军眼里是我要依靠他。”
“若从我身上去瞧……是我要利用将军,保我受人尊敬,荣华富贵,有何不可?”
李宓一时无言。
她是小官家的女儿,自小被教养得温顺柔和,从未有过如此念头。
“女君,您当真是个奇人。”李宓纠结半晌,方才喃喃吐出一句。
叶菱馥莞尔,就当是李宓夸赞自己了。
她回到后屋,叫嬿儿为她换上一身橘黄宽袖衫,配上云锦裙,独自出了门。
从后屋走到桓霆的书房,要穿过一整个花园。
日西时,园子里很安静,她缓缓走着,绣鞋底子碾过青石板上的枯叶,细碎的簌簌声几乎盖过她的心跳。
她在李宓面前说得云淡风轻,如今思索见到桓霆的说辞,心中却一团乱麻,不确定他是否会买她的账。
她四岁时父母双亡,被舅舅接走,自此寄人篱下。
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先跪拜祠堂,再给舅母请安,站半个时辰听她训话、自小捡表姐们穿旧的衣裳、饭桌上的好菜从来轮不到她下筷、嬷嬷们不停教导她要温柔贤淑……
十几年来,她清楚自己的处境,于是从不反抗,即便心中不愿,也会在表面上做到最好。
可她温柔贤淑了十几年,最终只换来一架花轿,一份聘礼,被当作一桩买卖,送进了桓家的大门。
她本以为嫁了人便好了。
桓家是几代将门,总不至于像舅舅家那窝清谈书生一般蝇营狗苟。
可这一个月里,她彻底看透,人心都是一般,忘尘而拜,何处都是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此时她不再是任人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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