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愈发走近的脚步,江婉娩神情一怔,感受到腰间横着的那只手掌将自己压下去,她抬头看向魏宜煦,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声诧异问:“长姐在外面,世子害怕吗?”
魏宜煦低眸看她,挑眉反问:“难道不应该是你害怕?”
夜游私会,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按照江玉窈的脾性,若是发现她与魏宜煦有私情,怕是当场能撕下她一层皮来。
江婉娩不想横生枝节,索性顺从地被他按在怀里。
冷冽的衣香钻入鼻息,十分好闻。不由令她想起当场在大相国寺外,魏宜煦也是这么藏着自己,可心境却截然不同。
魏宜煦一手压在江婉娩的后颈,一手掀起帘角,神色淡淡望向外面:“有何事?”
江玉窈被子玑拦在离马车四五步的距离,翘首想要近前:“世子分明说今日有要事,不逛灯会的,怎的突然又来了?”
河畔旁只有一些放灯的路人,不远处的长街灯火流光溢彩,不时有烟花腾空炸开,亮光照得四下忽明忽暗。
烟花照亮时,江玉窈恍惚看到魏宜煦脸上稍显不耐的神情,等她再想辨认,却发现对方并无不妥,还是从前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她顿了顿,迟疑地问:“还是说,世子只是不想跟玉窈在一起……”
江婉娩伏在魏宜煦胸膛前,悄悄仰起头,去看他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竟然很好懂。
魏宜煦先是出言安抚,语气温柔细致,如同春日的煦风暖阳,三言两语很快便哄得江玉窈打消了疑虑。
可他此时此刻,却一边把玩拨弄着江婉娩后颈的发丝。
实在可笑,这种满嘴谎言的人,难怪从前她都让他的外表给骗了。
江婉娩甩开他的手,想要起身坐到里侧去。不料脚下踩到裙摆,刚站起一半又猛地被扯了下去,魏宜煦还没来得及拉住她,她便向后一倒,咚地一声摔在木板上。
正要离去的江玉窈听到动静,脚步扎根在了原地,愣怔地问子玑:“世子身边还有人同行吗?”
子玑看了眼已经放下帘子的马车,暗自摇了摇头,语气却稳得很:“江大小姐听错了,许是车上的茶炉倒了。”
江玉窈神情疑惑,不死心地想近前看一眼,再次被子玑侧身挡住。
车里一定还有人……
子玑劝道:“江大小姐回去吧。一会儿街上还有鳌山灯游行,到时候横冲直撞的,你孤身一人,身边连个婢女也没带,还是早些回去吧。”
江玉窈咬了咬唇,又朝马车方向看了一眼。帘子垂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马车里,江婉娩摔了一跤,后腰撞在木座边缘,虽是有软垫缓冲了下,可依旧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脑子也乱成一团。
方才江玉窈多半是起疑心了。
“摔疼哪儿了?”魏宜煦俯身过来,伸手要去扶她。
江婉娩避开他的手,自己撑着车壁坐起来,低着头揉了揉后腰,闷声道:“没事。”
魏宜煦还是将人扯了过来,一边朝外面说话让子玑驾着马车离开。
江婉娩被迫蜷身坐在他膝上,见他还想探查她的腰间,连忙转移话题:“方才要是长姐过来发现了,世子会怎么办?”
魏宜煦果然停下了动作,手悬在半空,顿了顿,随后虚落在她腰侧,声音听不出情绪地说:“发现了也不能如何,我会护着你的。”
马车往灯会长街而去,外头的喧闹声隔着车壁传进来,车内却静谧无声。
江婉娩低垂着眼睫,并未对他这句轻飘飘的承诺有半分动容,只是觉得他这随口一说的保证与安抚江玉窈时的温言诱哄没什么两样。
都是花言巧语,是他欺骗人的手段罢了。
江婉娩很快将这些抛于脑后,问他:“这是要去哪里?我娘亲今夜受了惊吓,我答应过她不会离开太久。”
魏宜煦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如今动不动便搂着她吻她,眼下怕是还有想要进一步的想法。
她头皮发麻,连忙双臂推开眼前人的肩膀:“我要早些回去,不然娘亲该担心了。”
魏宜煦纹丝不动。
江婉娩抿了抿唇,正要再说些什么,他忽然将她拥紧,让她靠在身上。
“许久不见了,再待一会儿。”
江婉娩怔了下,抬起眼正对上他晦暗又复杂的目光,这时候她又看不懂他了。
魏宜煦摸了摸她头上的玉簪,眸底看不出情绪来,仍旧一副安抚的口吻:“我知道你心中对我和玉窈的事情介怀,且等等罢,我会处理好的。”
江婉娩看着他,心头莫名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烦躁,说不上来,于是她又把这句话思忖了一遍,转而变为愤怒。
魏宜煦似乎毫无察觉,再次低头吻上来。
江婉娩被堵住呼吸,肩膀被压在车壁上不得动弹。
两人的呼吸都不太稳,她偏过头,想要结束,魏宜煦伸手扳过她的下巴,指尖从耳侧划过,不禁引起她身体一阵颤栗。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捧住魏宜煦的脸。
对方显然怔了一瞬,还未来得及加深这个吻,江婉娩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唇,用力到尝出铁锈般的血腥味,魏宜煦闷哼了一声,不得已放开她。
两人交缠的呼吸间,弥漫出一股诡异的气氛来。
魏宜煦哑着声音问:“解气了?”
江婉娩攥紧了他的衣襟,看到他嘴唇上从齿痕渗出几丝血珠,立即气闷地推开。
她知道自己不该跟魏宜煦这么纠缠下去,事态必定会向着无法收拾的地步发展下去。
秦越给的正月期限,也不过还有半月。
或许……娘亲已经做好了决定,否则不会轻易同意她来见魏宜煦。
要是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到时她们母女跟着秦越一起离开京城,即便往后魏宜煦当真娶了江玉窈,也跟她再无瓜葛。
江婉娩的嗓子也有些发哑:“停车,我要下去。”
魏宜煦没有拦她,命子玑在街头停车将人放下去。等她走后,他靠在车壁上,抬手碰了下仍余痛感的唇瓣,指腹沾下来一点血迹。
——
长兴街每年的灯会都是一绝,今年的尤其热闹,锣鼓开道,快赶上三层楼高的鳌山灯被人抬在肩上在长街缓缓前行,千盏百盏,绚烂夺目,映得半条街亮如白昼。
各式花灯以彩帛锦缎做出了各种形状,有仙人驾鹤,月兔蟾宫,灯山前还有乐工一路伴奏,可谓是十足盛景。
阿黎还是第一次逛灯会。以前每逢年节假日的时候,家里都要赶工张罗着做些手工玩意儿,中秋做月饼,上元做河灯,拿到市集人流最多的地方卖,一日挣得银钱便足够一家人生活一个月。
谢言仲看见阿黎一路上左右四顾,生怕她被人流挤到撞到,索性提了个建议:“我见他们人人都买了河灯拿到那边去许愿,你有没有什么愿望,我替你买一盏吧?”
阿黎指了指街边小摊:“我还想要这个面具,不如大人一并买了。”
谢言仲笑了笑,随手将她指到的那个玉兔面具拿起来,在她脸上比划了两下:“挺好看的。”
他又拿起一个狐狸面的,带在自己脸上:“那我要这个。”
摊主面露喜色,连声夸赞两人俊俏般配。
谢言仲却皱着眉头,一双眼睛盯着那中年摊主,那人以为说错了话,紧张地搓了搓手,又看向阿黎求助。
“我似乎……没带钱。”
听到谢言仲的话,阿黎也哭笑不得。
好在她在谢府每月都有发例钱,今日出门也刚好带了,于是她从荷包里数出了十个铜板给摊主付钱。
接下来两人又去了卖灯的摊前,还是阿黎给的钱。
相邻长兴街的河畔边放灯的人越来越多,男女老少皆有,还有一些少男少女坐在石阶上,望着满河的星星点点互诉衷肠。
其中有一个身影十分奇怪,那人蹲在河边,捡起岸边的石头往河里扔,竟是被她砸落了两三盏河灯,沉到水里去了。
阿黎看到后不禁小声嘀咕:“人家好不容易许了愿放的灯,怎么能这样胡乱砸坏……”
守在一旁树后的香叙立即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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