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李玄徵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严岭。

又想到了季润德书桌上那厚厚的三摞画册。

如果季迎当时没有遇到他，又会嫁给谁？

一想到这些，李玄徵就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不过他并未把这些话问出来，那显得他像个没水准的妒夫。

他虽也有些意外季氏的选择，但她既然不愿意，他也不愿勉强。

季氏只是他已有选择中最合适的那一个，但她若是不愿，他也不是没有其他选择。

于是，李玄徵道：“你既不愿，我也只好算了。”

“不过你我到底夫妻一场，我可以许你一个承诺，你日后若有麻烦，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

季迎在刚刚说完那番话后，便做好了李玄徵会冷斥她不识好歹，亦或直接拂袖离去的准备。

孰料他不仅没有生气，竟还许给了她一个承诺。

季迎实在意外，甚至觉得有些惊喜。

她还没学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抬眸看过来的时候，水润的杏眸亮晶晶的，仿佛洒了金光的湖。

“世子此话不假？”她问。

季氏容貌不差，李玄徵一直都知道。

还记得两人刚成亲不久，他偕季氏第一次到宫中赴宴，季氏当日打扮得极为郑重，锦绣缠身，翠绕珠围，在场宾客几乎无一不被她吸引。

次日京中便有流言，直言他是贪图美色，才会娶了这么一个身份卑贱的妻子。

但实际上，李玄徵心里一直不大喜欢季氏的长相。

古人云，娶妻娶云不娶色。

尤其是世家大族，娶妻看中的是贤惠、持家的品性。

季氏出身不好，又有那样张扬的相貌，被聘为正妻，难免会引人非议。

而季氏自己大约也清楚这一点，平日甚少会穿艳色的衣裳，打扮也极其低调谨慎。

妻子如此贤良识大体，李玄徵自是万分满意。久而久之，也就忽略了她那张过分娇美的面庞。

但今日的季迎不同，她穿着一身再娇艳不过的桃色罗裙，头饰一只嵌珠蝴蝶簪，耳畔还有垂落的珍珠耳坠，越发衬得她皮肤白皙，眉眼如月光般夺目。

李玄徵一时竟看得发怔。

他的视线不受控般在季迎身上钉了几息，才道：“我何时出尔反尔过。”

若在从前，季迎定是不会开口的。

李玄徵本就对她有所不满，以为她有所图谋，她拼命懂事还不够，又怎敢在他面前提出哪怕半点请求呢。

但不知是不是今日李玄徵表现得过于好说话，也可能是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季迎只在心里纠结了一小下，本着不说白不说的原则，还是开了口：“世子，我最近的确遇到了一点麻烦。”

她如此直白，的确让李玄徵稍感意外，他朝身侧抬了下手，示意季迎坐下说。

季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走过去，而是坐到了离他最远的一张圆凳上。

李玄徵见此又没忍住拧了下眉心，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拎起放在桌子正中的茶壶，亲自斟了两杯茶，一杯放在自己手边，一杯给季迎递了过去。

季迎双手接过茶杯，小声道谢，不过她并没有要喝茶的意思，她把茶杯轻放到桌上，然后将最近被严岭纠缠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不管世子信不信，我的确没有想过招惹任何人，我也并不想和严家扯上任何关系，只是……”

后半句话她没说完，但李玄徵已明白了她的意思。

季润德一介小小县令，自然惹不起严家这等新贵。可对李玄徵来说，此事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小事而已。”李玄徵承诺道，“我会设法将他尽快调回京城的，你不必担心。”

对于李玄徵的人品，季迎还是十分信任的。他既然说了会帮自己解决，就一定能够解决。

季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虽然阿爹始终没有同她说过严岭的事，但她们父女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又如何猜不到阿爹的心思。

这几日阿爹急着要给她相看夫婿，无非就是被严岭逼得没法子了，现下有了李玄徵的承诺，也就不必再担心了。

季迎站起身，真心实意地朝李玄徵行了个礼，恳切道：“季迎先谢过世子了。”

李玄徵轻轻颔首，然后从袖中掏出了那枚荷包，轻放到桌上。

“那，我就先告退了。”说着，季迎再度朝他福了福身子，飞快拾起荷包，转身走了出去。

她抽身的动作十分利落，像是生怕李玄徵会反悔似的。

李玄徵也并未再开口阻拦，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至她走下楼梯，在视线中消失。

等季迎走后，李玄徵伸手想去喝茶，但他手边那杯早已喝完。

至于他方才给季迎倒的那一杯，季迎根本连碰都没碰，杯中茶水早已凉透。

进屋去见李玄徵之前，季迎的心情有多么沮丧不安，出来后她就有多么开心。

她的表情全在脸上写着，一直焦急等在楼下的芙蕖见此也算是长舒了口气，“小娘子没事吧。”

季迎朝她晃了晃手里的荷包，“没事，我们走吧。”

韩睢也是一直守在门口的，此时见季迎出来，也朝她微微揖了个礼，“今日冒犯了小娘子，还望不要放在心上。”

韩睢同李丰一样，都是李玄徵的近卫，原是不需要对季迎这个县令的女儿这般恭恭敬敬的，但他跟在李玄徵身边多年，还从未见过自家世子在谁面前表露这么多的情绪。

直觉告诉他，这位季小娘子绝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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