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考上高中上完一个学期，柑夏就被父母以工作为由带回到日本生活。不幸的是，她的日语很差。
正是这个原因，父母没有让柑夏按照正常年纪上高中，而是让她再读一遍初中。一是可以适应一下这边的学习环境，二是她的年纪刚好处在市町村教育委员会规定的教育援助的最后一年，他们会针对这种孩子做出相应的帮助。
早就知道他们会把自己接过去，没想过会这么快。说是日本那边四月份开学，如果赶不上的话，就只能等下一学年，这样的话，她就会错过当地教育援助。
她也了解过要去的学校背景，它是私立的，会招收一些海外转学生。针对外国籍学生或是归国子女，学校也会特殊照顾，像是她现在以归国子女的身份进行入学考试，所考科目也只有三门。学校都允许她带词典作为辅助资料，而且考的内容也比较简单，全是课本上的内容，死记硬背就可以了。
虽说社区针对她这个情况提供过相关帮助，像是课后对于学科或是语言的指导，但毕竟不是正规教育，授课老师也不是全职，导致她现在学的东西很杂。比较好的一点是，她的日语要比来之前强了不少。
之前出门都要日语和英语混杂交流，现在的日语说出来在本地人听来像是“小莎士比亚”或是“古风小生”。但因为口语太过正式，社区老师建议她在上学前多出出门找人练习一下口语，这样比死读书记知识点要学的更快。
打电话跟爷爷说这个的时候，他还以为柑夏是没学明白，特意让儿子找了自己的老朋友中村，麻烦他教自家孙女日语，反正两家距离也不算远，坐个电车就能到。
中村给她的建议也是多出门跟人交流，要把语言合理运用才行。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妈好像不这么觉得诶。”柑夏抱着靠垫倒在一侧，“她好像觉得日语就应该跟英语一样，要把所有时态语法学会后才能出去跟人交流。”
中村摘掉老花镜，“语言这种东西，学了就是跟人交流的啊。如果不交流，那学语言干什么呢？更何况你过两天就去上学了，你现在除了跟我们几个对话，有没有跟同龄人交流？”
柑夏摇摇头，“啊，不过我好像是明天报到。到时候应该有不少同龄人。”
“明天？可明天是周六？”中村拿过日历翻看了一下，“你确定你没记错时间？”
“我爸是跟我说明天报到，上午八点。”
中村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神奈川的学校这么卷了吗？周末也要上学？就算是为了升学率也不应该啊。”
隔日，柑夏就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走了没几步，她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的学校名称：青春学园中等部。
柑夏知道自己今天完蛋了。
报到第一天就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
这段时间柑夏的父母工作也忙，公司刚把爸爸派到海外谈业务，妈妈现在又在札幌那边工作。本来是想着自己去报到，还能小小的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结果却变成了这样。
手机导航并不准确，使用时还有些卡顿。等它加载完毕后，柑夏还能看到上面的箭头在不断漂移，接着下一秒又定位了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看图就是在这条道路上，抬头却跟现实的建筑完全对不上。
这就是谷歌地图吗……
按照这上面规划的路线图来说，从这个地方再回到要去的学校将近两个小时，坐公交车的话就更别说。两个小时回去的话，估计大家都吃完了午饭开始准备下午上课，听说这边的学生放学都很早，就算是她能赶过去，介绍完没多久她就能跟着大部队一块放学回家了。
想到这里，柑夏闭上了眼睛，难怪她屁股麻麻的，什么时候她能改掉上车就睡觉的坏毛病。
虽然一开始家里人想着是让她去东京的国际中学上课，柑夏不想浪费这个钱跑到离家这么远的学校上学。所以干脆找了个离家稍微近一点的私立。说是离家近，结果还得坐公交车。
正当她一筹莫展时，身后传来好听的男声，转过身后看到的是一个红头发的少年，柑夏呆呆地盯着他的头发，要是她在这个年纪染发的话，可能会被捶打成牛肉丸。
愣在原地，等待大脑把那句话处理好，柑夏才回应对方，表示自己确实不是这边的学生，来这里纯粹是因为坐错了车。
“坐错车吗？之前你们学校也有个学生坐错了。当时还找我们部打网球来着。”红发少年说道。
柑夏微微皱眉，之前也有这种情况，也就代表立海大可能确实不好找。
早知道会这样，一开始的入学考试就不应该在线上考，而是选择线下。谁能知道屁大点的地方，坐错个车还能直接进京。
柑夏刚准备张嘴询问，这个人算是除了社区老师和中村老师之外第三个能跟她说这么多话的日本人。考虑到自己的日语水平确实不太好，又怕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她还是选择用翻译软件询问。
“你是外国人吗？”少年有些惊讶，紧接着他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虽然我很想带你过去。但是我现在需要训练。”
柑夏看到他身后背着的网球袋，摆手说：“没关系的，您告诉我大概位置就行。”
少年好心地给她指了指与导航完全不同的方向，并且说了一堆她根本听不懂的词汇。
“不过你们立海大周末也要上课的吗？”
“不知道啊，因为我是新生。”
红发少年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决定还是带她到车站。
她现在可算知道为什么那两位老师都让她多出来跟人交流了。就比如现在，对方说什么，她只能默默陪笑点头。此时她的大脑根本没有任何高情商的话，只想着怎么逃离。
怎么会这么健谈？
送她到车站后，红发少年朝她挥手离开。这时，妈妈也正好打来了消息，问她怎么跑到东京去了？大概是见她一直没回复，妈妈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你爸这两天倒时差倒糊涂了，报到时间都能跟你说错。”她语气颇为无语，“我记得报到通知书上写着日期吧？你没看？”
“……哪有日期？”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合格证书，上面只写了自己的名字和学校地址，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入学通知书啊，跟你的合格证书一块发来的。一般来说上面都会写有日期的。”
这就尴尬了，她竟然把合格证书当成入学通知书装了起来。难怪她没看到上面的开学日期。
妈妈叹了口气，告诉她下午就从札幌回去，等回去后再送她。
“你不认路也别跑这么远。容易被人贩子拐跑。”
挂了电话后，柑夏发现爸爸已经给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按时差来说的话，他那边现在应该是半夜。很明显，他也意识到自己跟柑夏说错了时间。柑夏表示不用过多的担心自己，她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爸爸：你妈等会回去顺路接你。］
［柑夏：啊……可我已经坐上车了。］
［爸爸：你的行动力怎么这么快？］
［柑夏：你还是好好睡觉吧。］
周末穿着学生制服出来玩的人少到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柑夏上车的那一刻也是短暂的收到了车上其他人的目光。她略带尴尬的抬手想要遮挡一下自己的脸，结果被后方的人催促赶紧上车。
驶到终点站，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睡着的柑夏，赶紧起身叫醒她。
“乘客，这已经是终点站了。”
“啊？”
还在迷糊的柑夏听到了“终点站”后，眼睛瞬间睁大，背好书包准备下车。
“小心下面有台阶。”
这句提醒她根本没听见，就算是公交车向那一侧倾斜，她还是因为没看到脚下台阶的缘故，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好在只伤到了一个膝盖，擦伤的面积也不大。
柑夏艰难地移动到一旁的，看到司机不安的样子，她摆手说没关系。考虑到在这里站着太尴尬，她还是打算找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准备休息片刻。
站牌附近刚好有家新开的甜品店，她低头看了眼膝盖处早已磕破的地方，磕破的地方已经开始红肿，脚上的皮鞋在这一刻也变得有些沉重，尤其是鞋头部分，导致她现在根本抬不起来。
距离妈妈回来还有好久，她自己一个人也没办法走这么远，思考片刻，她直接拍了一下店面照片，告诉对方她现在在这里。
妈妈觉得奇怪，不是说自己回家吗？怎么又让她来接。
柑夏朝自己的膝盖处拍了张照片，然后跟妈妈说自己刚才摔了，估计上学之前还得换一双新的鞋子，脚上的这双还是有些重量。
为了避免被店员蛐蛐，柑夏点了几样菜单上的新品。等店员端着跟照片上一样的甜品上来时，柑夏还是被这食物所震惊。
这是真的跟宣传上一模一样，就连上面的水果摆放的方向都一样。
柑夏咽咽口水，手握叉子挑起一小块布丁塞入口中。
好甜。
像是吃了一大口白糖牛奶加高浓度糖浆的混合物，不仅齁嗓子还黏糊。急得柑夏猛喝两杯气泡水。
现在，她要把这个布丁加到自己的黑名单里了。
*
等妈妈赶到时，柑夏光吃面包就已经把自己喂饱了。她瞥了眼桌上被戳碎的布丁，问她吃了多少。
柑夏直接把账单递给她看，“也不算多吧……就是那几个新品有点贵。”
妈妈倒不是吝啬，只是觉得浪费食物确实不应该。她让柑夏把布丁吃完了再走，柑夏一个劲儿的摇头，抬头看了下不远处的店员，小声地用中文跟她说这个布丁的味道真的很糟糕。
“能有多糟糕？”
“你尝尝就知道了。”
她轻轻地抿了一小口，便轻蹙眉头。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原本好听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以后别来了。”
回家后，妈妈拉着柑夏赶紧回房间给她上药。包扎完，一再叮嘱让她好好走路别再像以前一样疯疯癫癫的，走路没有女孩子的样子。
“还有你啊，穿裙子能不能别叉开腿坐。”
“知道了。”
下一秒妈妈的手放在了柑夏刚刚上完药的膝盖上，然后将她的腿合拢。
“你好好休息吧，等会我给你把饭送进来。”
“这倒也不必……我又不是伤到骨头了。”
“你那个位置虽然只是伤到皮肤，但是蜷缩抬腿的时候会很疼。你还是好好躺着吧。”
妈妈说的话是对的，刚入夜，她腿上的伤就疼得厉害，她的睡相又不好，无意识摆动的埃及壁画姿势扯动着伤口，直接把她疼醒了，导致她一晚上没睡好。
一大早，妈妈进屋就看到满脸疲惫的柑夏，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话，只是掀开被子让她看自己昨晚的杰作。伤口周围经过一晚上的“沉淀”也是不出意外地肿了还有甚至瘀青。
“看来以后睡觉得用个皮带绑着你睡了。”
“那样睡觉我会很累。”
“那怎么办，给你包扎好了你又弄开了。”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拿起旁边的碘酒给她上药。
屋内突然变得安静，柑夏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忍不住问起了为什么要这么早把她接过来跟他们一块生活这件事。
“明明我都考上了重点高中。”
上药的手忽然顿住，妈妈迅速恢复原来的状态，跟她说：“那样太累了。而且你理科成绩并不突出，只靠文科的话，你又竞争不过别人。”
“到时候找个好点专业不就好了。”
“没用的，这个时代变化的太快，我当年也是有这样的想法，结果就是走了很多弯路。我不希望你跟我一样重蹈覆辙。”
柑夏无奈叹息，“你总是觉得你的那一套对我有用。可就跟你说的那样，时代在变化，你也没法保证我现在走的路也是正确的啊。”
妈妈摇头，“不会的。只要你按照我跟你爸给你制定的计划走下去，就不会有问题。”
柑夏也知道，除了那个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她现在身份比较特殊，而且必须要在成年之前选择一个国籍。
“再怎么说，两个都得体验一下，才能知道哪个更适合你吧。我可不想说是等你长大后，发现之前有这个选择的权利，结果我们没给你这个机会，然后再埋怨我们。”
“说的就跟我们之间很苦大仇深一样。”柑夏拿起一片面包，移到床边探出身子咬了一口。“我只是觉得，从小到大都是我自己在做决定，我自己也清楚以后要做什么。你们突然插手，说实话……挺让人猝不及防的。”
妈妈把早餐放在旁边的桌上，“赶早不赶晚，更何况你又不是说没有那个能力。”
“能力？我能有什么能力。”柑夏自嘲般的摇摇头，“还是说在你们的计划里，想要把我培养成那种事业心很强的工作狂？”
“这一点是不可能的。我们不会让你再走我们的老路。”
半夜，柑夏躲在被窝里给爸爸打电话说起来了这件事。爸爸安慰她说日本的教材跟她之前学的那些不一样，知识点都是浮在水面，不会深究的。所以很好懂。
“像是理科的那几门，只需要记住公式，然后代入就能及格。”
“真的有这么容易吗？那怎么还有这么多不及格的小孩。”她小声地说道。
“确实容易啊，你别看他们，到时候你自己接触了就知道了。实在不行，你就用之前学过的知识，跟这里的相结合。”
爸爸说的是真轻松，轻松到柑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她并不是那种接受能力很强的人，本身就人生地不熟，父母二人的话更像是无形中给自己增加了压力。虽然她知道他们没有那个意思，但确实让她整个人焦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妈妈给了她一笔钱，告诉她这是这一周的生活费，因为中午没人给她准备便当，就让她在学校吃。
柑夏表示自己能早上做好了带走，可这个想法却遭到了妈妈的反驳。她知道柑夏容易犯困还起不来床，早起做完饭后再上学，肯定会在课堂上睡着。
“要知道你这可是最关键的一年。”
“你之前也还说高一也是最关键的一年，然后也不跟我商量，直接把我带到了这边生活。”柑夏冷不丁地说出这句话。
等红绿灯的间隙，柑夏妈妈的手指不停地敲着方向盘，“你昨天还说不会记恨这件事坐在副驾的柑夏沉默了，随后看向窗外，小声嘟囔：“说什么按照你的计划来，我才觉得是完全打乱了我的计划。”
“你的计划？你的什么计划？考个普通的本科，读个粉领专业然后毕业进入一家普通公司给人打工一辈子？柑夏，我在带着你走好路。”妈妈叹了口气，“如果当年我能……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么失败。”
柑夏不懂她口中的“失败”是什么，在柑夏眼里，她已经很成功了。
母女二人一直沉默地来到学校门口，下车前妈妈上下打量她，最后还是帮柑夏整理一下衣服。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换了地方千万别被人欺负，要好好跟人相处之类的话。
“还有，受欺负了一定要及时说，别藏着掖着。”
柑夏微微怔住，随后点头答应了她。
目送着妈妈离开后，柑夏便一瘸一拐地来到了校门口。
负伤之后还要上学什么的，她之前也有过。当时是怕赶不上学习进度，所以只能这样。可那个时候班级里还是有些人说她装，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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