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节,也是真武大帝圣诞之日。
春日暖阳,清风微拂。
行道镇,庙会街,糖炒栗子的焦香混着香烛的烟气,卖干货糖果的摊位前排着长队,不远处的街角戏台,戴着面具的傩戏班子卖力舞动,锣鼓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
一个身穿黑色立领夹克,脚上一双沾了些泥土的徒步靴的青年穿过人山人海的庙会街,用了些力气从人群里钻出来,摘下墨镜挂在领口,站在路边缓了口气。
好多人啊。
这趟委托办得还算利落,就是赶得太急,从昨晚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
咕……
肚子适时叫了一声。
唔,饿了。
他揉了揉肚子,往山脚走去。
“小晏道长!”旁边香烛店的胖大姐一眼看见他,冲他招手,“可算见着你了,前两天去观里没找着人,你师傅说你下山了?”
“嗯,去邻市办了趟事。”晏星梧笑着应道,眼尾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在阳光下眯了眯。
“我说呢。诶,对,你等我一下。”胖大姐跑回店里,拿出一袋子纸折的金元宝和一大沓黄纸,“正好看到道长了,后天是我祖母的祭日,今年也麻烦小晏道长帮我在观里代烧了!”
晏星梧接过袋子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东边卖糖人儿摊子那边,又传来吴老伯中气十足的喊声:“小晏道长回来啦,给你个糖人儿吃着玩去!”
晏星梧摆摆手:“不了不了,吴伯,再吃糖我就要蛀牙了。”
吴老伯哈哈笑着塞进他手里一个小马糖人:“怕什么!那就吃个小的,没事的!还有这包椰蓉酥糖,刚做出来的,给晏真人带上去。”
“多谢吴伯,我扫您——”他说着从兜里摸出手机伸手扫小摊桌上的二维码。
吴老伯连忙捂住他的手机:“什么钱不钱的,拿去拿去,上回我家大黄丢了,全靠晏真人一卦算出来在哪儿,还分文不收,这些都是我的一点心意……哎呀好了好了,你快走吧别妨碍吴伯做生意!”
晏星梧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糖马和散着热气的油纸包。
“那,我就不客气啦!”
晏星梧笑着把酥糖装进背包,转身往山脚走去。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趁吴老伯回身的功夫,从包里摸出一枚叠成三角的平安符,悄悄放在吴老伯摊子的角落。
香烛店的胖大姐看见了,没吭声,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
-
行道镇位于望道山脚下,依着望道山而生,山顶上的守一观是当地最大也传承最久远的古观。
因为临着山上的守一观,镇上的居民几辈人都有道家信仰。三月三真武大帝圣诞,是和过年一样热闹的日子。
但出了这个镇子,就不是这样了。
神灵失落,信仰微薄,山外的世界早就变了。
晏星梧是个孤儿。
二十年前的深冬,守一观的住持晏真人在山门口的草丛里捡到了他,一块破布裹着他当作襁褓,寒风里,他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地蜷在里面睡觉。
晏真人到镇上的派出所报了案,但没人知道这孩子是从哪来的,也没人来找,于是晏真人把幼小的他留在了道观里,抚养长大,收作徒弟。
他从小跟着晏真人学道门科仪,习符箓咒法,修内丹武术,卜奇门六爻。
守一观是他的家,师傅是他的家人,整座山都是他的玩伴。
他今年二十一岁,
他,还有个秘密。
-
上山的路比山下安静的多。
石板路沿着山势蜿蜒,路两旁是蓊郁的树木,阳光自上而下穿过新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走到半山腰往山下看,行道镇的屋顶、庙会的热闹、远处的田野,都尽收眼底。
望道山不算太高,但景致很好,呆起来十分舒服。
拐过一道弯,先闻见一股清甜的枣花香。
一棵不知道活了几百年的老枣树矗立在那里,树干粗得两个壮汉都合抱不过来,
老枣树晃了晃叶子。
“星梧回来啦?”
晏星梧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老枣树,笑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回来了,枣奶奶,今天山下那么热闹,您不下去看看吗?”
一根手臂粗的树枝从上方垂到晏星梧的肩膀上,替他拂去肩上的一片新叶。
树干似乎有一道光芒闪过,蹦出一个身姿矫健,笑眯眯的老奶奶。
“我的个奶奶,您可悠着点。”晏星梧伸手虚扶了一把。
枣奶奶一身绿袍,黑色的发间点缀着几颗红彤彤的枣,笑呵呵朝他摆手,慢悠悠往山下走,道:“没事儿,没事儿,奶奶这就下山玩喽~”
晏星梧笑笑,替枣树赶走了一只往上爬的害虫,继续往山上走。
走了没多远,山路中间趴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是山魈。
山魈长得很像猴子,又比猴子大,一身灰毛,脸却有点人的样子。
它趴在石板路中间,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正懒洋洋地晒太阳。
晏星梧站在它面前,低头看它。
它抬头看他。
“……让让。”晏星梧说。
山魈不动。
“你趴在这儿,别人看不见你,冲撞了怎么办?”
晏星梧抬脚轻轻拨了它一下,“冲撞了你,人家还要走几天霉运。快点,让开。”
山魈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挪到草丛里,又趴下了。
晏星梧从它身边走过,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山魈正盯着他,眼睛圆溜溜的。
他想了想,从背包里取出一块酥糖,念了施食咒,扔了过去。
“喏,甜的。”
山魈伸爪接住,翻来覆去看看又摸摸,咧嘴露出两排尖牙,像是在笑。
晏星梧已经走远了。
是的。
这就是他的秘密。
他从小就能看见这些东西,精怪、阴物、鬼魂。
师傅说,这是天眼。
守一观在望道山的山顶。
远远就能看见那一片红墙绿瓦和起起落落的木色殿宇。
今天山门前人来人往,前来进香的信众排着大队往里走,知客道士站在门口,忙着组织纪律引导游客。
晏星梧走进山门,入眼便是灵官殿。
上山不上山,先拜王灵官。
他脱下背包到神像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一柱香,青烟飘向守山大神王灵官的神像,香火袅袅中灵官爷的铜像越发显得威严。
穿过天井,三清殿,殿门开着。
一个穿着藏蓝色道袍的身影端坐在三清神像下。
晏星梧放轻脚步抬脚走进大殿,在师傅身侧的蒲团向三清爷爷行礼。
礼毕,看向师傅。
晏真人是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坤道,面容慈悲,眼神温和。此时她刚结束了上一场法会,在三清殿休息。
她睁开眼,转头打量了一番晏星梧,笑道:“回来了。此去如何?”
晏星梧这次是受人委托去了邻市。
旁市的谦山地产集团,因高层决策失误导致了极大的亏损,集团董事长岳大谦什么路子都试过了,都没用,急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后来他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一座神像,迷茫之下病急乱投医,向神像供了香火许愿,不成想,不到一个月,公司开始转危为安,拉来了新的资金链,活过来了。
董事长高兴的不得了,还在给神像在公司专门空出一间会议室设了神龛。
然而好景不长,个把月之后,公司员工接连出事,岳董事长也变得神神叨叨,整天把自己关在放置了神龛的会议室里,什么都不管。董事长夫人情急之下报警,有关部门查了一圈,查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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