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屋门被粗暴地破开,带着整个屋子都震了几震。
正对着大门的地面上横着已经倒下的亮格柜,里面的花瓶器皿全碎成了瓷片,原本应该正在酣眠的柏泽此刻正坐在那一堆碎瓷片中,他眼底一片乌青,手掌被瓷片刺穿,压在地面上渗血,甚至一条腿还被柜子压着,好不狼狈。
他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但眼皮却沉了又沉。
自那日斗篷人离开后柏泽就再也没有见过它,他寻了各式各样的借口想出去找,奈何这些家伙软硬不吃,哪怕是他主动提出可以让他们寸步不离地跟着也不肯松口。
或许是实在被闹得没法子了,昨天夜里终于有个能管事的人过来,那人看着是个好说话的,在屋子里帮着自己找了好一阵,当然,一无所获。
毕竟他哪里是真的丢了东西,分明是被人丢在这里不闻不问,可他又不能真的拆穿自己,因此只能装模作样跟了一会儿,然后说自己累了,好把人打发走。
虽然当时只是嘴上说说,但那人真走了之后他居然真的开始犯困,这让他顿时警惕起来,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睡死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他硬撑着熬了一夜,坐着、站着,半梦半醒,有时一眨眼自己就换了个地方。他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窗外似乎已经亮了许久,压在身上的倦意才终于淡了些,让他有了力气去找点水清醒一下,可他还没走几步,便脚下一个踉跄,抓着手边的柜子就往地上栽。
方白破门而入时见到的就是这般景象,他下意识朝旁边黎平之看去,见他也一脸惊讶后才赶忙招呼着救人。
许是因为门外有风进来,又或许是因为腿上的疼痛,柏泽忽然感觉脑子清醒了许多,伸手指向黎平之。
黎平之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去开了窗户,叫人把他抬到屋外去。
帮着把人安顿在院子里,黎平之简单检查过柏泽的伤势后便取了伤药处理伤口。
方白安排人进屋子里打扫,在烛灯阴影处翻出了昨晚黎平之塞进去的香囊,然后送去检查。黎平之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从袖口里又掏出个瓶子扔了过去。
这东西本就是给安之研究的,帮她缓解头风,只是安之常因为研究她那些砖石木头而废寝忘食,劝还劝不动,所以他就在里面放了点天仙子,只要不是特别抗拒,基本都会睡个好觉。不过要是真的有人硬撑,只怕是要头晕眼花,闹腾一阵。
眼下这状况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本是算好了时间,等香将要散尽、柏泽差不多该醒的时候过来,准备陪他出去找找,好让他消停消停,谁曾想门内会是这幅景象。
待柏泽吹过风清醒了些,黎平之跟他说明了情况,并表示为自己昨天自作主张而感到十分抱歉。
柏泽没有追究,只借机说身子不适,要他送自己回京。黎平之刚要回绝,但一旁的方白却是忽然应下。
“现在吗?”闻言黎平之手上动作一顿,随后皱眉朝方白道,“我看这位公子状态确实不好,怕是经不得舟车劳顿。”
“往日我都在将军那边跟着医士帮忙,对于药理略通一二,可以帮忙照看……”
“不行!”话音未落,柏泽就挣扎着起来捂住脑袋。
似乎是觉得自己接得太急,他又压了压声音:“我怎么能跟你们那些打打杀杀的一样,治坏了你拿什么交代?”
他说这话时还有些磕磕绊绊,眼神也四处乱飘,然而或许是因为他脸色着实难看,两人都只当是身体原因。黎平之本想先将人安抚下来再做打算,可方白却上前半步将他挡到身后。
“柏公子所言极是,陛下想必也能理解,只是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实在是抽不出人手去走这一遭,”想起今早元蒙的交代,方白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只怕是要劳烦丞相大人费心,送公子回去了。”
交代人过去传话,方白朝黎平之使了个眼色后便出了院子。黎平之处理完柏泽手上的伤口后又叮嘱几句,然后才跟出来。
刚出了偏院的门,他就被方白一把扯了过去。
黎平之脚下不稳,被扯得一个趔趄,还不等他直起身子,怀里便多了个瓶子——半个巴掌大小,瓶身白净,正是他刚刚扔过去的那个,上面还残存着体温,想来是方白捏得太紧,手心出了汗,所以有些许粘腻。
腰侧传来阵阵疼痛,黎平之咬咬嘴里的软肉将嘴边的咳嗽咽了回去,顿了几息调整神色,然后捏着瓶子朝方白晃了晃:“不查查?毕竟是我的失误,还是要给人家一个交代。”
方白并未察觉黎平之的异常,把他拉到身边之后就拉开距离摆摆手,道:“没这个必要。”
说完他就打算离开,但黎平之却叫住了他:“还是查查吧,到底是半药不药的,让他信得过的大夫看看,多少能让他放心些。”
“他这个状态,不好好调理的话很容易出事的。”
“怎么说?”
见方白停住,黎平之将里面天仙子的效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然后又意味深长地往院里看了一眼:“这东西虽然远远比不上蒙汗药,但一般人也都撑不了多久,他能硬撑到天亮,只怕是怕睡怕到了极点。”
“我不太明白……他在怕什么?”
瞧着黎平之撑着下巴一脸认真地思考,方白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不知道?”
“什么?”黎平之皱眉,不明白方白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方白左右看了看,然后咳了两声示意他靠近,压低声音把仲长昱的态度迅速复述一遍后抛出疑问:“余南没告诉你吗?”
黎平之摇摇头:“他跟我说丞相府的公子在猎场受了惊,要我帮忙照顾一下。”
“我一直不怎么参与这些讨论,他大概是怕我听了这些心里不好受吧。”
说完他垂眼盯着那个被方白还回来的瓶子看了许久,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抱歉,我——”
“没事,我能理解,”黎平之打断了方白,“我会当作不知道的。”
临近正午,阳光将青年的皮肤照得惨白,透过皮肤甚至能隐约看到青到有些发紫的血管。即使尽力遮掩,黎平之脸上仍旧透着失落,这让方白一时无措,他向来不擅长处理这些情况,因此只能磕磕巴巴地道歉。
黎平之笑着摇了摇头以示无碍,随后又提出新的问题:“但按照这个逻辑,他应该不知道自己……”
死期将至。
似是不忍心说出那几个字,黎平之停了一瞬才继续:“那……他还在怕什么?”
方白刚捅了篓子,心里正过意不去,闻言只好将林自阮拿箭指人的事说了出来。当时他并不在场,还是事后从猎场的人嘴里听说的。
可他并不觉得那个看起来善解人意的林姑娘会做这种极端的事,便忍不住补充道:“可能有什么误会,毕竟大家离得远。林姑娘她……她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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