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轻微,但却让林自阮止住话,将目光转到她递出去的那只茶杯上。
一只漂亮的白瓷茶杯,杯壁轻薄透亮,镂着花,透着影,本应滴水不漏,然而此刻却有茶汤混着鲜血沿杯壁流淌。
林自阮知道,已经足够了。
“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她忙抽了手帕去替仲长昱擦拭伤口,然而还未触及那只湿漉漉的手便被仲长昱拦住。
“没事。”仲长昱接过帕子淡淡开口,随后便唤人过来收拾。
他一边擦拭手心的湿痕,一边开口询问:“谁备的杯子?未免太脆了些。”
话音落下时,丫鬟已经利落地将碎片收拢好。纵使仲长昱的语气中并没有怒意,她依旧立刻伏倒在地磕头认罪。
一板一眼,和宫里的一样,都无趣得很。
林自阮冷眼瞧着,又低低叹了口气。
可她又说不上自己为什么叹气,于是便更觉得莫名其妙。
然而她此刻的沉默落到仲长昱眼中,却是成了对自己的失望。
他们不一样,他的阿紫跟他不一样,他理解不了她,也给不了她想要的。
这个认知在他心底蔓延,荆棘一般顺着血肉生长,将他里里外外刺了个遍。
短暂的寂静过后,林自阮借口困倦,便先回了行宫。在她离开后不久,仲长昱便叫来了元蒙,准备仔仔细细将林自阮刚刚提及的那次偶遇的盘问一遍。
元蒙来得很快,对于仲长昱再次盘问这些细枝末节,他虽然不解,但也只能如实应答。但那再怎样也是数月之前,对于太过细微的地方他只能凭借记忆答一个大概。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映进营帐,衬得仲长昱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许久无言,正当元蒙准备禀报正事时,他又突然开口:“你去把柏家那个——”
那个名字已然到了嘴边,但仲长昱却忽然收住,思索片刻后换成了叫人把柏家那个戏班的人带过来。
见侍卫领命退下,元蒙正正神色一脸严肃道:“陛下,人死了。”
“死了?”
“是,带出来就死了,自尽。”
元蒙规规矩矩将看守情况汇报上来。
然而仲长昱并未第一时间追责,他反应平平,摩挲着手心新添的伤口:“那看来是练过。”
“把人揪出来。”
嘀嗒、嘀嗒……
滴漏的水声鲜少这般明显。仲长昱并未明言,但今日猎场上的风向却让元蒙听懂了言外之意。
能在秋狩上放一只无关紧要的鹤,还能在人被抓到后立刻灭口,有这个能力却还步步退让分权让利,那只能说明柏杨急着脱身。
或者说,丞相府藏的东西远比他知道的那几队侍卫要多。
临走前,元蒙顿了顿,想要仲长昱跟梁城谈谈,至少商量一下后续的行动。
但他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自上位后,仲长昱在外人面前显露出的情绪便越来越少,即便是对梁城,如今也多是报喜不报忧。
或许元蒙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就算自己把这件事提出来,也只会得一句“无妨”。
他们都是梁城教出来的,苦惯了。梁城下手不知轻重,只要没人倒他就敢一直训,他们几个多多少少都在他手底下哭过。
仲长昱不怎么哭,打狠了,他就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跑出去,不过两日便能生龙活虎地回来继续练。
梁城说他天生就是这块料,他也确实是学得最多、最快的那个。
他们都知道仲长昱这个倔脾气,元蒙也不例外。所以他不觉得仲长昱会主动跟梁城诉苦,秋狩要钱的事儿,大半有林自阮的功劳。
可他自己又能跟谁说呢?梁城?那他怕不是又要瞎操心。
想到这里,元蒙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抻了抻握到发麻的手指便转身离去。
他唯一能做好的,大概就是同他之前向梁城保证的那样,盯好林自阮。
事后,他又抽空向仲长昱递了封信,以方白资历尚浅、说话口无遮拦为由推掉了仲长昱给他安排的职位,仍旧以亲卫的身份留守在宫墙之内。
仲长昱拿着那封信静了许久,最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帐内火光摇曳,帐外的宴席也如期举行——除去原本应在此刻登场的演出之外。
因为林自阮的离席,仲长昱在见过老班主后将他们的表演迁回了行宫,在宫里单独设了个小宴,并且准备命人将猎物送去给林自阮挑选过后才用于晚宴。
这个命令并没有直接公布,在命人将猎物送去行宫之前,元蒙先知会了梁城。
梁城对此不敢苟同,立刻动身去找仲长昱,在他的极力反对下,仲长昱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挑了几个自认为林自阮喜欢的送了回去,让厨房好好处理。
至于猎场晚宴上的论功行赏,仲长昱心不在此,只按计划草草点了几个拔尖的给了官位,剩下那些说着什么“德高望重”云云,全都丢给梁城去安排。
营帐中篝火映得夜色暖融融的,火光照出片片黑影,本应泾渭分明,但离得远了,光与影便交织在一起,叫人看不真切。
林自阮伏在行宫外围一处小楼窗边,同今早一样望着猎场。
夜色苍茫,营帐中宴席的篝火是唯一的暖色。
吱——
门外卷起一阵冷风,随着来人的脚步浸到林自阮脚边,让她拢了拢披风。
方白见状忙递上刚拿来的暖手小炉,道:“姑娘,我看您对今天的宴会也挺感兴趣的,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因为没必要啊。”林自阮回答,“他们啊,又不待见我,我露个面让阿昱高兴就好了,剩下的交给阿昱就好。”
“省得他们看见我心烦,再跟阿昱过不去。”
这话坦率得让方白一时哑然。
这位姑娘在外面的名声……确实如此,只是他没想到林自阮看得如此明白。
“既然您都明白,那为什么还……”他直来直去惯了,话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什么身份,“抱歉,属下逾矩了。”
“想说就说吧,我不懂什么规矩,你这样遮遮掩掩的,倒让我觉得跟元蒙一样无趣。”
“我粗人一个,哪儿能跟他比啊,”方白装模作样耍两句宝,见林自阮确实不介意才直了身子,继续顺着杆子往上爬,“我能在陛下面前露脸估计都是祖宗显灵喽。”
林自阮对此毫无兴趣,支了只耳朵应着便随他去了。
她的目光仍旧停留在猎场,直到一道黑影自猎场营帐飞驰而来才打断方白:“能说说宫外的事吗?”
“元蒙总拦着我出去,说不合身份。”
她背对着方白,因此方白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但没来由的,他想到了今早那声雾一般的叹息以及在池塘边空洞伫立的身影。
见方白许久没有回应,林自阮侧眸道:“你也跟他一样吗?”
“啊不不不,我就是一个吃百家饭的,哪里能跟那些和陛下一起打拼的比?”明明林自阮没说什么重话,但方白不知为何总觉得胸口憋着气,闷闷的,把拒绝的话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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