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有人觉得她疯了罢。
宓青池坐在桌案边,不知有没有人这样想,觉得她冷静中藏着一种癫狂的疯感。
又或者没有。
她坐在这里,方才淋过雨雪的衫子蒸发得半干了,神色依然是平素的霜雪俱寂,也许根本没人瞧出任何端倪。
云归台里灯火煌煌。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平日里抱着手炉打盹的小宫女们瞪圆了双眼,躲在廊下偷看发生了何事。就连皇帝的昭明殿都遣人来问了两次,问阿姊殿里可是出了事。
宓青池只说无事,就将人打发走了。
看起来也的确无事。
她只是坐在桌案边,手边搁一盏冷茶。这样的天气她还饮冷茶,看太医们在叶荼靡床榻前忙碌着,一会儿把脉,一会儿焦头烂额的互相商议。
她抽回眼神,垂眸去看盏中早已冷却的茶。
此时饮下,会带着浓重涩意罢。
“回长公主的话。”年迈的太医令颤巍巍在她身前跪下。
“说。”
她不大习惯的眯了眯眼,云归台从未这般灯烛荧煌过,怎的照不出热闹,反而映出更深的孤寂。
“臣等依叶女使的症象,遍阅医书又多加商讨,确信叶女使的脉象并无头疼之症。”
“那她为何晕倒?”
“淋了雨雪,又未进饮食,倒有风寒之象。”
宓青池久久的没有应声。
伏跪的太医令与太医丞们小心翼翼对视一眼,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
“太医令。”宓青池站起来,她半干的襦裙有淋过雨的折痕,难得的狼狈。
“臣在。”
“随我来。”
她将一群太医再度领至叶荼靡卧榻前,自己让开身段,回身吩咐:“关门,落锁。”
内侍们交换个眼神,他们从未接到过这样的指令。
长公主声线冷清,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宫内的门是不常关的,推动起来咯吱作响,像一名腐朽的老人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声响。
宫门一关,殿内密密麻麻的灯烛显得更亮了,将宓青池脸上映出一种怪异的苍白。
她开口,语调仍是平静,只说了两个字:“再看。”
太医们顿觉毛骨悚然,一脊背冷汗簌簌而落。
宓青池那平静的两个字给人一种感觉——
如若他们今天查不出叶荼靡的头疼之症,他们就别想平安离开这云归台了。
为首的太医令战战兢兢起身。
太医们勾着腰,一面假意查看叶荼靡、一面以眼神商议——如若编造出叶荼靡的头疼之症,有违他们奉守了一辈子的医德。可如若不这样,他们真怕看起来平静的长公主会斩了他们脑袋。
他们一边拖延,一边盘算着对策。
就这样拖到天色渐白,殿内荧煌的灯火显得更刺目了。殿门紧闭,有种久不流通空气的窒息感。宓青池一直站在太医们身后,看他们反复查探叶荼靡的脉象。
就在太医令觉得一条老命肯定交代在这里、在心中盘算起自己遗书——
职位和医书要传给长子,京郊几个田庄就交给次子,可惜没来得及给小女物色一名好夫婿。
宓青池开口:“罢了。”
太医令双膝一软险些跪倒下去。
“你们退下罢。”
内侍们又齐力推开殿门,那诡异的咯吱声响几乎令人牙酸。太医们得了生机,拎起药箱胡乱行了个礼便朝殿外奔去。
剩下宓青池独站在床榻前,身后灯火未熄,将她影子拓在地砖上。
像把她整个人钉在这里一样。
她苍白的面色,平静中藏着一丝倦怠。
是倦怠,不是倦意。
不是因为熬了整夜而感觉到疲倦,而是好似终于认清——将所有的太医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
再逼下去,她要么得到一个谎言,要么得到一地鲜血。
回不来的人,还是回不来罢。
她转身行至铜镜前落座,一道帏幔从宫梁垂落,轻薄的鲛纱帐子,绣腾云的青鹤。蘩锦站在她身后替她绾发,乌浓的发在掌心握不住似的,蘩锦低道:“从未见过长公主这样好的头发。”
假话。
分明从前有一人,漫头青丝似华丽绸缎,篦子落上去似有裂帛之声。
她样样都比不上那人。
现下那人不在了,她身边人人都骗着她、哄着她,说话间好似那人从未在世上存在似的。好像这样就能让她在心里也一瞬起了疑,疑心那人在世上从未存在过。
蘩锦放下梳篦禀道:“鸿胪寺求见。”
“叫他们等一等罢。”宓青池倾身凑近铜镜:“蘩锦。”
“长公主?”
“我是否该涂些唇脂了?脸色苍白得过分。”
“哪里的话。长公主是帝国冠冕上最闪耀的明珠,娇妍无双的存在。”
“这些好听的假话就莫说了,我也老了。”
长长的裙摆在她身后铺开,华贵鲛绡泛起熠熠光泽,显得生人勿近。
她也长到宋璩当年的年纪了。
可她觉得自己比宋璩老得更快些,不知是因为寂寞,还是为了宋璩、她像朵早开的花一般,过早盛放了自己的华年。
她望着镜中苍白的脸:“取些唇脂来罢。”
宓青池是很少涂脂抹粉的。
她冷清的美丽是某种浑然天成,清辉玉臂寒,素手把芙蓉。艳红的唇脂一抹,她本就胜雪的肤色,愈发白得触目惊心,落在铜镜之中,一种凄绝的美。
“叫鸿胪寺进来。”
“参见长公主。”
“这些虚礼就免了罢,也不是在文德殿上。”
“臣斗胆赴云归台求见,是为着长公主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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