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庭琛犹豫良久,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楚彻的神色骤然变了变,他转过头,这才正视这个言行乖戾的少年,通身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今天发生的事与他毫不相干。
这几日,母亲再三派人催促,让他务必抽空回府一趟,说是有要事。想必是寻到了那流落在外的孩子。
而面前这位,大概就是那个孩子,他的胞妹。
一众百姓原先安静地任由金吾卫扣押,见救自己的少年突然就被官兵围攻了,骤然怒起:
“你们当官的,还是不是人。好人也抓,莫不是老天没长眼,让你们这些黑了心的做了官!”
“要不是有这孩子在,我们早就被活活烧死了!”
“就算我们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百姓与金吾卫推搡冲撞,竟真有股鱼死网破的狠劲,生生将围困之势冲开了一道缺口。
场面再度剑拔弩张,在周围百姓越发激愤的声浪中,楚彻出手拦下金吾卫再次抛向阿追的铰链,“木大人,我会亲自陪同这少年前往镇妖司查验。就不必大动干戈了吧。”
木统领大怒,嗓音霹雳穿耳:“楚彻,这小子分明是你楚氏族人。你有意徇私,罔顾律法,我定向圣上参你一本!”
而识海内,楚岁越看越心惊,生怕阿追一个不耐就动起手来,絮絮说着:“阿追,千万不要动手,这样吧,我晚上一定勤勉功课,多念两个时辰的书。你不知道,屋里新添了好多书,四书五经,灵图天文,什么都有。”
阿追闭了闭眼,强自定神回着:“过不了一盏茶,你又要睡着。”
楚岁有些心虚:“怎么会,我答应你的事,不曾食言过。对了,我身上还有一罐妖血呢,崔庭琛还给了我一株千年人参.......”
阿追静静听着,看了看正与木统领激烈交涉的楚彻,两人针锋相对,吵得面色铁青,各不相让。
不多时,楚彻快步走了过来,冷峻端肃的脸硬是挤出一抹和善笑意:“走吧,我带你去镇妖司。”
*
由数名镇妖司觉官轮番查验过后,确认楚岁身上并无丝毫妖邪之气,楚彻立马就带着楚岁离开了镇妖司。
两辆马车在大街上飞速前行,范东和护卫段小六分坐在各自车辕上,手上缰绳握得笔直,竖着耳朵,时不时回头瞥向后头异常安静的车厢。
马车内,楚彻沉默良久,斟酌着开口,“妹妹瞧着有些寡言,性情倒是沉稳内敛。”
这些词和楚岁沾边吗?崔庭琛摸了摸后脑,迟疑道:“会吗,楚岁她平时挺机灵活泼的。会不会是今日太累了?”
楚岁生得灵动,平日见人总含三分笑,眼角常常弯着,狡黠得很。今日眼角却总是上抬着,不禁令人望而生怯。
他倏忽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似乎也是这样。崔庭琛琢磨许久,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楚岁怕生。
“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楚彻刚将南城所有妖人都拿下,都是些权贵,废了不少功夫,接着又接到将军密信,赶往北城。结果不曾谋面的妹妹居然也在场。一连串的事,让他有些头疼。
崔庭琛有意略去了周子期借运的事,只言简意赅地说了他们意外发现周子期卖血,楚岁略通玄术,又碰巧遇到金吾卫放火拿人的事。
崔庭琛忧心仲仲:“表哥,子期会没事吗?镇妖司都看到他手臂上的齿痕了。”
楚彻略一思忖:“他毕竟是国子监学生,木谦也不会真放任他死在狱中。刚刚我见他已召了医官,木谦此人虽然痛恨妖物,却也不是全然不讲情理之人。周子期以自己的血救下许多百姓,你且去国子监请学正出面走一趟,陈明实情,兴许不久便能出狱。”
崔庭琛闻言立马要站起,可双腿软得像两根面条,哆嗦着又跌坐回去。他“哎哟”一声,朝外唤道:“小六!找两个护卫抬我去国子监。”
段小六的声音自车外传来:“公子,其他人已经先回府上报信了。”
“不必了。段小六你带着表少爷直接去国子监。”话音刚落,楚彻已跃下马车,转眼又坐上了范东身旁的车辕。
马车缓缓朝侯府驶去。阿追在楚岁好说歹说,软磨硬泡下,总算将外裙与半臂重新套上。不过片刻,车已停在了侯府门前。
楚彻先行下车,轻声朝车内唤道:“岁岁,到家了。”
阿追这才掀开车帘,踩着早已备好的杌凳下了车,跟在楚彻身后,不疾不徐朝前行去。
侯府大门紧闭。两人一下车,门前守着的仆从急忙拉开门,立时朝内通传:“公子、小姐回来了!”
与往常不同,院内是一片异样的死寂。廊下侍立的婢女仆从个个神情紧绷,不时偷眼觑向眉眼尽是乖张之气的少女。
少女刚迈过门槛,瞿娘便急步冲了过去,扬手便是一巴掌!
阿追眸光一冷,抬手稳稳接住,将那只手腕不轻不重地拦了回去。
楚彻惊诧道:“母亲,你这是做什么!”
瞿娘脚下一个踉跄,脸上怒容更盛:“好啊!如今连当娘的,你也不放在眼里了。”
阿追掀起眼皮看她,乌沉沉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亮光:“母亲何故这般恼怒?”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我让你出门念书,你却借着这由头出去胡闹,还惹上了金吾卫!你就这点半吊子道术,便是这般按捺不住,非要到外头去炫耀。”
“如今你大哥为你作保,若是出了半分差错,他这官位还保不保得住!”
听着瞿娘不由分说一连串的指责,楚岁沉默了下来。
阿追扯了扯唇角,讽笑道:“人命关天的事,在你口中却成了炫耀和胡闹。”
一旁的楚容蹙着眉上前,责备道:“岁岁,你表哥呢?不是姑母说你,这次你实在太出格了。”
楚彻侧身挡在楚岁面前,沉声道:“庭琛无事,去国子监了。”他顿了顿,转而看向瞿娘:“母亲,楚岁虽然是我妹妹,可她若当真做错了事,你该知道我性情,断不会包庇她。”
“岁岁她是做了好事,和国子监的学生一道拖延了时间,我这才能及时赶到,救下那些无辜百姓。”
楚若弼坐于东面上首,浑身紧绷着压抑心中旺火,可一见少女脸涂得乌漆嘛黑,发髻松散歪斜,气得胡子直颤,拍案喝道:“跪下,逆女!”
阿追抿了抿唇,垂眸不语,只将掌心缓缓攥紧。
“你自以为大义凛然,可若此事出了半分纰漏,连累全家上下怎么办?这里不是古冀城,是京城!你以为凭你那点江湖把式便能将事情糊弄过去。”楚若弼越说越激动,又是一掌拍在案上。
识海内,楚岁恹恹道:“阿追,我确实没想那么多。原来的官,不像江远登那样,只要有理便不怕被冤枉。”
不过没多久,她又打起精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跪是不可能跪的,我看你给他鞠个躬算了。”(解1)
阿追忽地提裙,径直款款坐下:“金吾卫只求稳妥,宁可错杀,不肯细查。但见见到一丝妖邪端倪,便赶尽杀绝。怪不得京城怨气冲天,妖物肆虐,皆是人心所逼。”
楚若弼气极反笑:“按你这话的意思,是他们该改。如何能改?你又有什么能耐让他们改?!你最该好好收敛的,是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瞿娘追上前,颤抖着手指向他:“我念你在外吃了十几年苦,从不曾对比你过多约束,眼下看来,你倒是跟着那神婆,学了一身粗鄙恶习。来人,将楚岁带回来的所有破烂玩意,统统给我搜出来,一把火烧了!”
楚芙妤恰在这时踏入厅门,闻言,眸光一黯,很快又重拾笑意,上前搀住瞿娘:“母亲,岁岁刚回府不久,性子野些也是常青,慢慢教便是。我这几日已向学正告了假,晚间便由我来教她功课,一定能将她引回正途。”
楚芙妤身侧一名丫鬟气不过,在她身旁小声嘟囔了句:“有人在外头闯了祸,累得小姐一并给人说闲话,只能躲回府来。”
楚芙妤扭头轻斥:“多嘴。”
楚彻面无表情地扫了那丫鬟一眼:“放肆。陶嬷嬷,府中下人编排主子,依例如何处置?”
陶嬷嬷垂首道:“回公子,扣半月月例,降一等品级。”
那丫鬟一听,立即跪了下来,迭声求道:“公子恕罪!奴婢一时失言,再不敢了!”
楚彻偏过头,语气不容置疑:“小姐身边怎么能跟着这般嘴碎挑拨是非的婢女。陶嬷嬷,你另行安排,给芙妤换一个贴身婢女。”
那丫鬟立时转向瞿娘,不停磕头,语速又快又急:“夫人开恩!小姐今日在书院正陪同郡主,可郡主听说了公子与自家娘舅在街上起了争执,甚是不悦,当场就对小姐甩了脸,让她今晚不必再去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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