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苑书斋在坊市后街,又行了一刻有余,楚岁适才抵达。但见一辆马车正停在书斋门前,崔庭琛立在车边,抻着脖子张望,满脸焦色。
等到楚岁现身,崔庭琛忐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忙迎上前:“你可算来了!我还当你走丢了,舅舅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楚岁一脸无辜:“街上热闹,多逛了会儿。”
一个衣衫袖口与后背都打着补丁的少年,另一个则是锦衣华服出自侯府的表少爷,竟当街熟稔地交谈着。行人经过,皆不由放慢脚步,竖起耳朵试图听清这两人是什么交情。
崔庭琛察觉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喊道:“哎哟姑奶奶!你怎么穿成这样。要是让舅母知道,往后我再想带你出来可就难了!”
楚岁闻言,二话不说跳上了马车,扭头朝他道:“那便由你随意挑几本书,挑完我们就走。”说罢,一掀帘子钻进了车厢。
崔庭琛苦着脸进了书斋,他自己的学识只怕是半桶水都算不上,哪晓得该挑什么书。
还没一盏茶的功夫,崔庭琛便抱着一摞书大步而出,“哐当”一声全堆在书架上,随即心急火燎地爬上车,催促车夫启程。
“掌柜的说,从开蒙到国子监必考书籍,都在这了。你翻着看吧。”
楚岁侧眸一瞥,不由扶额,怎么还有本《三字经》。她要是不识得字,其他书还如何学得下去。想到这儿,她灵光一闪,不如便装作只认得寥寥数字。如此一来,就不用进国子监了。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一条窄巷前。楚岁与崔庭琛先后下车。
崔庭琛轻车熟路地往巷里走,楚岁却停在巷口,心头一咯噔,这地方是她刚刚来买猪血的铺子。
崔庭琛缓缓走向那挂着旧布帘的铺子,须臾功夫,就到了门前。他刚抬步正要掀开帘子,只见一个壮汉端着陶壶冲了出来,眼看就要撞上,他慌忙侧身避让,后背倏地撞上了墙面。
那汉子双手死死按着陶壶盖子,生怕洒出一滴,还没看清人,便破口大骂道:“怎么走路的!撞翻了你赔得起嘛!”
崔庭琛悻悻抹了把溅到脸上的唾沫星子,不满道:“分明是你不看路还倒打一耙!况且那不过是猪血而已,小爷有什么赔不起的。”
壮汉嘴唇动了动,还想再骂,瞥见他衣着显贵,终究只冷冷哼了一声,侧身快步离开。
楚岁远远望着,心头那股异样愈发沉重。
第一回那少年递来的猪血,真的是因为隔了夜吗?从她离开到现在,这铺子的客人一直络绎不绝,京都之人,当真这般嗜好血食。
疑云似乎刚被拨开一角,可转眼又缠作一团,越发扑朔迷离。
崔庭琛还没进门,已扬声喊着:“子期,我来看你了!”
柜台后的周子期一听,忙将面前客人递来的银钱一把扫进抽屉,低声催促了几句。那客人匆匆夺门离去。
崔庭琛余光瞥见抽屉里那好几串明晃晃的铜钱,笑道:“近来生意不错啊,你小子!”
周子期勉强扯出个笑,“庭琛,你怎么来了?”
崔庭琛一屁股坐在门边的条凳上,深深叹了口气:“别提了,这几天我娘死活不让我出门,都快闷死了!”
两人叙旧间,楚岁已查探过刚出门的客人买的血食,根本不是什么纯粹的猪血。
她默不作声地进了铺子,反手便将门关上了。
周子期见来人是不久前来过的小少年,只当又是来买血食的,强笑着招呼:“今天打烊了。”可一见楚岁闩了门,心头猛地一沉:“你这是何意!”
楚岁抬眼,定定看向他:“你做的究竟是什么生意?”
周子期面色一慌,攥了攥拳,故作镇定:“还能是什么生意,猪血罢了。早上给你的还没煮上吗。猪血一旦凝固了,得放在清水里泡着,不然容易发酸变味。”
什么猪血?铺内气氛骤然紧绷。
崔庭琛不明就里,当即打起圆场:“楚岁,你说什么呢?这就是我同你提过的同窗好友,周子期。你快来,替他瞧瞧......”
周子期打断:“瞧什么?”
崔庭琛:“我表妹略通些玄门之术。你上回一病便是半月,我让她替你看看,是不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周子期铁青着脸,猛地从柜台后绕出,指向门外,压着嗓音怒喝道:“不必,请回!你我皆是读书人,却偏信这些鬼神荒诞之说!”
*
崔庭琛听得呆在原地,周子期是学院里出了名的性情好,加上出身寒微,向来忍让,还从来没见过他脸色这般骇人。
他嗫嚅半晌:“楚岁,要不算了吧?”
楚岁却笑吟吟走上前,倏然自后腰抽出一柄桃木剑,剑尖虚指对方:“若心中无鬼,又有何惧?你卖的是掺了人血的猪血,说,从何处得来的!又是什么人的血!”
周子期仓惶转身:“我不知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楚岁一把抓住他手腕,周子期堂堂一个九尺男儿,竟被攥得挣脱不得。
楚岁刚握上周子期的手肘,却见对方面色骤白,额角渗出冷汗,状似承受着莫大痛楚。楚岁惊疑不定,她并未用多大力气。心念电转间,她持木剑一撩,撩开了对方宽大的袖口。
但见那枯瘦如柴的手臂上,横七竖八布满了伤口,有新结的暗红血痂,有反复划开、深可见骨的旧痕。还有一道齿状形的伤口,不大,已呈暗黑色,边缘微微翻卷,像是被什么幼兽的利齿咬穿,又反复撕扯过。
恍若一道惊雷乍现,是妖毒!
楚岁松了手,凛然道:“那些人血是你的?”
周子期将袖子放下,连带着那只不住发颤的手一齐藏起,垂下眼睫,讽笑道:“怎么卖自己的血,也犯了当朝律令么?”
楚岁顿了顿,倏然并指划过眉心,眸光灵光微闪,天眼已开。只见周子期心口处覆着一层薄薄的黑气,不过指节大小,显然未背负人命,业障不重。
可下一刻,她神色倏然变了变,周子期与崔庭琛的头顶上方,有一道淡红线正相连着。
楚岁讶然:“是你施的借运术?”
周子期双手猛地一颤,此人一眼道破关窍,居然真有几本本事。可眼下绝非坦白的时机,他转身便朝门口冲去。
楚岁清喝:“崔庭琛,拦下他!”
崔庭琛下意识伸臂一拦,双手紧紧箍住周子期。可当他指尖触及周子期的肩头时,不由错愕。那肩头瘦骨嶙峋的,他甚至能摸到皮下的骨头和凸起的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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