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既求,则不当强遇。
槐香四溢,洛知柚在树下掰着花瓣,一瓣,五瓣……她或数着,或无心去记。
那位老僧人,是出了名的可遇不可求。树下,说不清是谁在陪谁等着。
树杈支在头顶,一片跟落一片,浮阔了天蓝。
“这里!”
洛知柚起身挥手,睫尾刚好落下半枚花瓣。花影处,一僧袍挂身的老僧人渐入眼帘。
“洛丫头,几个月不见,老衲看着你可是清瘦了不少。”
肩处的袈裟滑落,老僧人抬手扶正,目光自然落向一旁站着的裴青禾身上。
洛知柚淡淡一笑,将香包铺开,“您最近看着也憔悴不少,许是又难安眠了。这安神香是我特地调的,比之前的多添了几味香材。”
“难得,难得。”老僧人缓缓摇头,目光始终未从裴青禾身上移开。“你这是?”
“我这是想求您祈一平安。”洛知柚走到裴青禾身边,“我们要离开云州了,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何时,所以特地在此等候。”
“替他求?”
“是。”
老僧人看着她,缓缓开口,“你这丫头,小聪明总是不断。也罢,既是遇见了,那也是缘分到了。”
常人见老僧人一面要碰缘分,但洛知柚今日以送香为由钻了空子。他年纪大了,夜间难以入睡,要她的安神香才能勉强合眼。
他重新看向裴青禾,抬眼寂静片刻,“平安并非求得,却护的来。火大,遇水难收。欲逢凶化吉,还要看这水愿意流向何处。”
“若是灭火并非用水呢?”
裴青禾淡淡道,似是抛入潭心的一颗清石,无形中漾出新的波纹。
先是无声的一阵笑,随后老僧人又饶有兴趣地答道,“冥冥之中,风起要等候时机,看你的造化了。”
话毕,一股凉风袭来,贡桌上的香包摇曳。裴青禾最熟悉的那只,晃动地最开。老僧人一眼停在其上,笑而不语。
见洛知柚在花下一直蹙着眉,老僧人握住那安神香的一角,摇头笑道,“天机不可泄露,你只管放心就好。”
面映黄花,少女立马双眸澄亮。她今日来,等的就是这一句。
无论裴青禾信或不信,他自小听的丧气话太多了,理应听上些积极的。他的病,一定能好。
来找老僧人的百姓络绎不绝,虽不是人人都能见到,但洛知柚一早就摸清了这其中规律。
若是好的,老僧人总会见上指点几句。若是不好的,也没法子,那便是无缘,不会相见。
“这位施主见血太多,罪孽终究不是福报。人分好坏,血却不分浓淡啊。”
有些避之不及的伤痛,就是因果报应。
“战场上杀敌是为了保家护国,这也算罪孽吗?”洛知柚不解,紧跟着询问,回应的自是一片寂静。
“多谢长老。”裴青禾颔首,目送老僧人离开,手里紧握洛知柚因焦躁而微微晃动的手。
“长老都发话了,放心好了,没事的。”他声音很轻,像落地的花瓣一样。
洛知柚此举是想图个心安,见目的已成,也没有垂头丧气的道理。
“我们快点走吧,晚膳前还要赶回去,不然洛怀生又该叨叨了。”洛知柚说得又弯起了眸子,思绪跟着花花草草一路远飞。
“也不知道语棠怎么样了,苏嘉屿既然是夜枭堂堂主,手段可见并不一般。”
洛知柚此话不无道理,沈语棠既然选择了与他们一同制断魂香,就注定和夜枭堂走的是两条反路。
除掉她,是再合适不过的决定。
“苏嘉屿不至于,况且他失忆了。”看出洛知柚眉间的担忧,裴青禾缓言道。手指轻轻掠过她的眉心,“等我们离开云州,可以先去找他们。”
大兴表面一片祥和,实则私下豺狼野豹,虎视眈眈。连边陲小州尚且出了这置百姓性命于不顾荒唐大罪,京城的局面可见也并不乐观。
皇帝犹如纸篓堆砌的空壳,一触即破,只靠着不复存在的断魂香勉强悬挂。
西域起了疑心,不止是莫晏的国度,就是周边的滚珠小国也不免蠢蠢欲动。
“先回京城吧。”洛知柚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虽人人都说静安侯头疾痊愈了,朝廷局势因此变得明朗一些。但若裴青禾一直拖着不见人,却更容易惹人怀疑。
一切的根源,还在断魂香那处。
“好,明日我们就启程。”
一只蓝斑蝴蝶停落枝梢,扑扇着黑蓝的翅膀,在暖光下显得静谧。一处浅水,衬着天上的云,似蝶停云间。
洛知柚人走了,眼睛却一直朝后看着。她无意识地咬着唇,仿佛和那蝴蝶过不去似的。
“好了,回去再想回去的事。回去后,很少会有这样的闲暇的时候了,洛主辞。”裴青禾捏捏她的手心,说到最后三个字时不觉拖长了语调。和风揉在一起,像是面团里糊了蜜。
“侯爷说的对,回去在想制香的事,现在先回去吃我哥做的手擀面要紧!”
云州很美,很慢,没有京城的弯弯绕绕,像拐弯处慢下来的清流,让人不自主想伸手去探。
水漫过腕处的银亮最惹人舒缓,凉凉的,亮亮的。
后背被洛知柚推着向前,裴青禾笑着任她摆弄。此时晚霞淡了,天边已淌出些暗色,山下一片灰蒙蒙的。
洛知柚推不动了,随眼前人停下来。刚要说话,被惊得合不住嘴。
山下,暗蓝的夜色里攒动着无数星星点点的火光。
左边一角落涌动着的火光尤为明显。
一直抽动的右眼角肆无忌惮地跳起来,洛知柚感到一阵心慌。
“这是……”
“有人对云州下手了。”裴青禾望着火光,眉间紧了。
说是对云州下手,不如说是对洛怀生掌握的断魂香配方下手。
但眼下,属实不像只对一人下手的样子。
“我们快走。”
赶到人烟处时,只剩燃起的火光了。
山下,州边,酒楼外,家家户户,门敞开着。
云州,被屠了。
一路走来,洛知柚手抵着袖箭,却不知道往哪儿射。
遍地的百姓,明明白日出门时才见过的,晚间就冰凉凉地躺在地上。
她甚至,连一眼都不敢多看。
早上刚吃了人的橘子,刚领了人的香包,刚答应小孩子的约定,晚上就……
失魂落魄,都不足以形容。洛知柚游荡在火光里,步子反倒慢了下来。
她不敢在往前走,更不敢朝酒楼去。张着嘴,却忘了呼吸。她想探探人群里有没有没咽气的人,但迟迟不敢伸手。
忽然,一粒吹落的火光蹦跳着躜入,呛得一阵咳嗽声抖起。“咳咳咳,咳咳咳……”
洛知柚本能地寻声上前,一个不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她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但对方一眼就认出了她。
“洛掌……话……一句……”
他小厮打扮,喉咙被刺了一刀,血迹处凝固着一碰即碎的黑痂,说话很是艰难。
“清倌……妈……妈妈。”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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