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内,自己信任的两个人接连说谎。
洛知柚睁着眼盯着楠木房梁,开裂的丹红漆色显得太艳了。眼圈周围明显传来酸意,但她就是合不上沉甸甸的眼皮,新的疑问又泛出一圈。
“沈语棠和苏嘉屿做生意的好处是什么?”
“图钱,她不缺呀!”
“图人……?她没必要吧!!!”
脑海里苏嘉屿爽朗的笑容一圈圈的浮现,那双好看的眼睛亮亮的,和小时候父亲药铺外李乡绅院子里的那只大黄狗还有点像,听说还是个西洋品种。
这么一想,沈语棠真是为了模样俊朗的少年动了凡心?她是个合规矩的人,但这并不合规矩。
洛知柚更睡不着了,沈语棠不会的,起码在她自己看来。
“那莹儿和苏嘉屿同时对自己说谎又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真是里因外合,莹儿偷拿了霂花阁给朝廷的静香丸给苏嘉屿,他为了不引人耳目又雇了那对说话前不晓得擦屎的老夫妇在市面上买了?”
越编越顺的思路像撒欢的毛线团似的越滚越快,吓得洛知柚急忙剪短!
她踢开被子,晾晾被冷汗浸湿的里衣。
“利字头前一把刀,他俩真的为了钱财不顾百姓和王法了吗?”
窗外的冷风吹进屋子,洛知柚更清醒了。
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先不能让裴青禾知道这件事。不然两人脑袋不保,一个监守自盗偷朝廷重物,一个骗百姓钱财坑门拐骗。
早上,她是被冻醒的。
明日就是第二轮的主辞决选,洛知柚得赶紧搞清楚事情的缘由,起码要为他俩免一个死罪。
“烦啊!”
一路上,她脑袋乱得像缠在一起的草茎。
直到一个胖姑娘的出现,洛知柚才暂且搁下了繁杂的思绪。
眼前的这个胖姑娘,也是来参加主辞决选的。洛知柚记得她手下的香杂而不乱,有种市井的烟火气,让人上头,在第一轮的比试中勉强进了级。
“明日应该还能看见这位民间的闻香师。”洛知柚暗暗想着。
“洛姑娘!”她脸上挂着笑,跑过来,“我老早就听过你了,今天可算是见着本尊了!”
“真的吗?”洛知柚被夸的有些飘,她没想到自己来霂花阁短短几天在民间就有了名气。
“当然是真的,除了沈副辞的香包,我们小姊妹最喜欢的就是你做的香包!”
“香包?”洛知柚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把做过的香包卖了。
这段日子,自己除了给裴青禾与苏嘉屿做过香包,只是在和阁主上课时做过香包练手。
想着想着,她目光顺势滑落到胖姑娘腰间,那别着的不正是前几日和阁主练手时做的香包吗?
“这些香包卖了多久啊?在哪儿卖呀,我有空也去看看。”洛知柚问。
胖姑娘虽然胖,但甚是可爱。
有“有一个多月了……”她扬着肉嘟嘟的脸,贴过来,“就在闹市的一个小摊里,改天我带你去看啊!”
“只卖霂花阁出的香包吗?”
胖姑娘扭头撇了眼,捂嘴低语道:“当然啦,这个小摊子只有小部分人才知道,是夏执辞悄悄开的,只卖给想学香术的女子……”
“我脑子笨,配香料没头绪的时候啊,全靠拆现有的香包……”
夏知春?她也缺钱?
后面的话,洛知柚没进耳朵。
现在看来,缺钱的恐怕不是夏知春,更不是沈语棠。
是霂花阁缺钱了。
沈语棠的香包是怎么卖到摊子上去的她不知道,但自己的香包只有阁主有。夏知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摆摊卖香包这件事,是阁主亲自授意的。
想到这一层,洛知柚额头雾蒙蒙的,堂堂霂花阁已经寒酸到要私下做生意赚钱了吗?还是说……朝廷付不起工钱了?
她不敢接着往下想,点点头,“真是多谢你了,你叫……?”
“我娘说我脸圆,像杏儿,我叫乔杏儿!”
“那明日见!”
裴府内,白瓷盘里的蟹粉蒸饺、水晶汤包还没凉,银耳莲子羹内的调羹撞出碰响。
“慢一点。”裴老夫人慢慢开口,“这么多冒热气的东西你看都不看,怎么就捡个凉山楂吃?”
裴青禾咽下山楂,夹起离放山楂的盘子最近的一块黄米糕,“孙儿是遵医嘱,吃这个开胃。”
“是洛姑娘吩咐吃的?那你多吃些。”裴老夫人把剩下的那枚山楂球夹起,递到裴青禾碗里。
一口下去,冰碴里带着酸。
“酸?”
“甜的。”
“禾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些年只顾着给你寻医,倒忘了这终身大事。”裴老夫人卷起手帕擦嘴,笑着看向裴青禾,“洛姑娘说了,不出半年,你这病就要好了,是时候给你择一良配了。”
“我看呐,那沈中书的嫡女就不错,知书达理,人也生的标志,最重要的是会香术!还能帮你防头疾再犯。”
“祖母,这事不急。”木筷稳稳当当横落在碗中。
裴老夫人也没恼,历言道:“是人没看上?还是压根就不想娶亲?”
她怎么说也掌管了裴府几十年,跟前尽孝的孙子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裴青禾的心在哪儿,她看一眼便知。
“禾儿,祖母当然想你找个自己心怡的。”她沉声告诫,“但你是大兴朝静香侯,这侯夫人的位置可不是谁随便把把脉就能当得的。”
一份掺着油皮的蟹粉酥从木筷旁的缝隙中滑入碗底,裴老夫人挪开筷子,“你要是实在喜欢,不妨纳妾到偏院就是。”
裴青禾迟迟没有动筷,任蟹粉酥的油渣铺满整个碗底,“孙儿这辈子,都不会有纳妾一说。”
“禾儿!”语气间好容易听出不悦,“过了这么些年,你何苦还揪着你父亲的事不放?”
五年前,裴青禾的父亲在乡下有私生子的事传到京城。为了裴家脸面,裴老夫人对外宣称那是他在外的妾室所生。
实际上,她恨极了这对将裴家钉到耻辱柱上的农家母子。一个低俗的素衣奴婢,连偏房都不配做得,居然爬上了主子的床,还生了一个儿子。
三年前,一场大火,裴青禾的双亲全都葬身火海。
“如今朝廷两党纷争,孙儿实在没心情关乎儿女情长。”裴青禾没有正面回应,“祖母,您好生歇息,孙儿还有事要办。”
话毕,他起身出门。
景玄跟在裴青禾身后,一直走到了霂花阁门口。
“哪儿刮的大风把侯爷您吹来了?”洛知柚仰面去看那双盛了星星的眼睛,踮着的脚尖摇摇晃晃。“是来监督我准备决选的吗?放心好啦,我肯定会赢的!”
她小心翼翼地尽量不直视裴青禾的眸光,但又想琢磨透他的表情,余光没离开过,“霂花阁卖香丸的事情,您查的怎么样啦?”
“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件事。”
“那是为了什么?”
景玄上前一步,打开盒子。
一把用白羽制成的袖箭,通体晶莹,看似冷锐,上手的触感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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