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哲转身看过去，一个穿灰色运动套装的女孩正朝他走来。
女孩半扎马尾歪着头，稚气未脱的模样看着像中学生，双手插在上衣兜里，背一个明黄色的书包。
安哲不认识这人。
身边的同事吴子罕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你的患者家属？”
“没印象。”安哲打量着那个越走越近的女孩，眉头皱起，“你是……”
“你管我是谁。”陆清鲤走到安哲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评价别人之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好吗？院长千金你都敢骂，长个脑袋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吗？”
吴子罕一脸不悦：“你怎么骂人呢？”
陆清鲤斜了他一眼，拖着腔调开口：“哦，我是没给你提意见吗？他家没镜子你家有是吧，你家有镜子也别照了，一入镜全国的道士都找到了工作。”
“你！！！”吴子罕抬手指陆清鲤，被安哲按住胳膊。
安哲嘴角挂着笑指了指楼上道：“小姑娘你别气，六楼是精神科，现在还有值班的医生，我可以带你过去看看。”
陆清鲤撇嘴道：“不劳您费心，你这种被pdd一刀砍断脑神经的才应该去看医生。长这么丑嘴这么臭，少议论点别人还能给自己祖坟积点阴德。”
她抱着双臂绕着安哲转圈打量，最后站定在他面前讥讽道：“忮忌沈医生能力强，又是院长千金，什么都比不上人家就在这里当酸黄瓜，还造谣人家恋.童，br.心眼就是比针尖小。你看人家沈千金鸟你不，真招笑。”
“招笑的是你吧，你知不知道安主任是沈院长的干儿子，也是沈院长最重视的心外学子。反倒是那个沈意绵……”吴子罕握紧拳头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抬高，“她申请课题都申请不下来，晋升也是个难题，还安主任忮忌她？异想天开。”
陆清鲤眨了眨眼。
突然更深刻地意识到沈意绵白天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安哲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你这么维护她，应该是认识她的，不过你对我的污蔑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太优秀的人，难免遭人愱恨。”
他无视陆清鲤的瞪圆的眼，耸耸肩，指了一个方向说：“精神科就在六楼那个方向，我待会儿还有手术，就不陪你聊天了，我每天都很忙，不像沈千金悠闲的不得了。”
安哲转过头跟吴子罕笑了笑，两人不紧不慢地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偶尔回一下头，像看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瞧了陆清鲤几眼。
直至背影消失，陆清鲤还握拳站在原地。
感受到疼痛的时候，才低头看发白的掌心。
还以为当院长千金有多好，不过如此嘛。
那又怎样？
不关自己的事。
她站了会儿重新把手插进兜里，转身潇洒离开。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蹦出那两个男人说的话。
莫名其妙地恼火，恼得踢开被子揉头发叹气。
夏夜的风吞吐着静谧的蓝，云层深处的光朝四周漫无边际地游去，屋里开着空调，陆清鲤缓了许久还是觉得火气堆在胸口。
下床喝了几口水，又躺回床上。
翻了个身从枕边摸出手机看两眼，手指点到相册翻看拍下的联系方式。
盯着看了很久，把号码记在便签里看了又看。
退出便签。
点进便签。
退出便签。
点进便签。
复制数字。
粘贴到微信添加联系人界面。
手指停住。
思绪像杂糅在污水里的棉絮，浸泡得太久，以至于已经分不清是想说些什么，才促使她现在就想添加那女人的联系方式。
停顿许久退出微信，手机随意丢在一旁。
“关我什么事。”陆清鲤小声说着，抬起沾着沐浴露香气的手臂盖住眼睛，“又不是我让你给我买衣服，又不是我让你给我安排住宿，我凭什么……”
她咬着唇扯过被子盖住整个头，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传来：“我凭什么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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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天气很好，陆清鲤早早去看望姥姥，随意聊了些天走出去站在露台那处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回宿舍也是一个人，姥姥在休息不能一直打扰。
想了想，决定在附近逛逛。
走出医院在附近闲逛了大概十分钟，逛到大商场处。
即便是工作日人也很多，她跟着人群走进去，温度过低的冷气扑面而来，冷得她搓了搓手臂。
扎进热闹的人群，一个人游荡在这里逛没什么意思。
陆清鲤朋友不多，又不爱成群结队，平时做什么事都是一个人。
小时候能在医院跑来跑去带姥姥问诊，现在也能一个人来到京市看望姥姥。
一个人也没什么。
但看到周围太热闹，总会衬得她特别可怜。
陆清鲤讨厌自己时不时冒出这样的想法。
她才不可怜。
沈意绵那种人才可怜呢。
啧。
想这个女人干什么。
陆清鲤抿嘴摇摇头，捏着书包带子遛达几圈，走进一个精品店。
满墙的玩偶盲盒还有各种化妆品她都不感兴趣，走到手机壳那处才停下脚步。
沈意绵借给她的手机没有手机壳，她总怕摔坏了，都不舍得拿在手里。
低头认真挑着，身侧的声音传来：“在挑手机壳呀？”
陆清鲤转过头，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冲她笑，旁边还站了一个黑框眼镜女人。
“你好。”陆清鲤有点懵，“你认识我吗？”
马尾女生点了点头：“认识啊，你不是沈老师的表妹吗？”
沈老师？沈意绵？
但陆清鲤不认得这个人，只好先点头应下：“昂，我是她表妹。”
黑框眼镜女生略显兴奋道：“哎，那你有没有见过她未婚妻啊？”
陆清鲤捏着手里的手机壳吞了口唾沫：“啊？未婚妻？这个……我还没见过，我刚来京市不久。”
怕这两人多问什么，陆清鲤心虚地补充：“而且我是她远房表妹，跟她不是特别熟，很多都不了解。”
黑框眼镜的女生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主动介绍：“我叫张梓星，她叫罗思靓，我们是沈老师的学妹，也是她在圣安带的学生。”
陆清鲤颔首：“你们好。”
“你是要买手机壳吗？”罗思靓指了指她手里的东西。
“对，买个手机壳。”陆清鲤说。
“正好我们也要买，一起挑呗。”罗思靓笑着说。
“行啊，一起挑。”陆清鲤不好拒绝，点头。
磨磨蹭蹭选了一个简约的壳子，淡淡的蓝色，上面印着小狗爪。
又选了一个差不多风格的紫色壳子，捏在手里，脑子里突然想到沈意绵的手机也是裸机。
两个人的手机是一样款式型号，可以多买一个给沈意绵。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沈意绵也没有手机壳，也不清楚怎么就要给沈意绵买个手机壳。
感谢吧。
当感谢了。
陆清鲤瘪瘪嘴，低头看着手里两个手机壳站了几秒，跟还在挑选的两人说：“那个我选好了，等下我结完账就先走了。”
罗思靓探头说：“你要走啦？还想着和你一起逛呢。”
张梓星跟着说：“你回去有什么事吗？我听容柠说你姥姥在住院部，你也住在医院附近，自己一个人很无聊吧，不然跟我们一起逛呗。”
陆清鲤本来想拒绝，但想到自己一个人转确实没什么意思，捏着壳子嗯嗯啊啊几声：“那好吧。”
结完账随意逛着，两人问了她一些关于沈意绵的事，她胡乱搪塞过去。
适时搭腔就好了，说多错多，也不好跟沈意绵通气。
聊着聊着，张梓星忽然叹气。
陆清鲤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罗思靓替张梓星回答：“还不是因为沈老师未婚妻的事，在她眼里，沈老师和余医生最般配了，知道沈老师有未婚妻后她每天都会叹气，遗憾沈老师和余医生没在一起。”
陆清鲤的脚步慢了半拍：“什……么意思？”
张梓星瘪着嘴，一脸意难平：“余医生是我们圣安的骨科医生，长得可帅了，和沈老师是多年好友，平时有空就一起约饭，还经常一起出去玩，关系可好了。我还以为她俩能成呢，没想到沈老师要和别人结婚了。”
她跺了一下脚，无限懊恼道：“呃啊啊啊我的CP，BE了啊！”
陆清鲤还没反应过来，张梓星气得又跺了一下脚。
“原配抵不过天降，可恶，可恶啊！”张梓星愤愤不平地说，“那个什么未婚妻，后来者居上，根本就是小三啊！”
罗思靓伸手拍了拍张梓星的肩：“哎，你这话要是让沈老师听到了，小心扣你分。”
“扣就扣！”张梓星梗着脖子，嗓门更大了，“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事情能比CPbe更让人难受的吗？”
陆清鲤瞪着眼听张梓星这样说，拳头握得紧紧的。
什么……小三，什么后来者居上，造什么谣。
“可是我表姐是女同啊，你磕我表姐和一个男人的CP，也成不了。”陆清鲤稳住气息佯装平静道。
张梓星着急解释：“什么男人？余医生是女的呀，是我们圣安的超级大帅T呢！”
她点开手机相册在陆清鲤脸前晃了又晃：“你看呀，我们沈老师是大美P，余医生是大帅T，可般配了呀！”
陆清鲤瞄了一眼张梓星手机相册上的图片，那上面的女人十分清瘦，短发狼尾，五官英气，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打扮也比较中性化。
帅T感已溢出屏幕。
沈意绵喜欢这号的？
喔。
原来沈意绵是0。
张梓星又晃晃手机：“是不是好帅！”
陆清鲤脖子有点痒，抬手挠了挠了。
再看一眼照片，敷衍道：“额，你说得对，是这样的。”
罗思靓胳膊肘碰了碰陆清鲤的手臂：“哎，表妹，你是直女吧？”
陆清鲤点头：“是。”
“那你知道拉拉里T和P的区别吗？”罗思靓笑着问。
陆清鲤抠了抠手指头：“因为表姐的关系，我是了解一点的。”
罗思靓了然道：“那你觉得你表姐和这个骨科医生般不般配？”
张梓星凑过来一脸星星眼：“表妹快说般配啊！余医生在我们沈老师面前可是阳光小狼狗呢！快说般配的！”
啧。
陆清鲤深吸一口气耐住性子道：“这个……我还是尊重我表姐，咱也不能乱点鸳鸯谱吧？”
张梓星捂脸叹道：“你说得对，咱们也做不了主呜呜呜我的cpBE了！啊啊啊啊呜呜呜……”
罗思靓安慰了张梓星两句，跟陆清鲤念叨：“我听说那个未婚妻比沈老师年纪小一点，既然沈老师愿意结婚，或许那个未婚妻是一个比余医生更帅的小T吧。”
张梓星跺脚气道：“最好是这样！最好比余医生更帅更乖更听话，不然我真的不服！”
陆清鲤哑然。
小……帅……T……吗？
她摸摸自己的脸，看看自己的手，又胡乱扯了扯衣领。
张梓星又叽哩咕噜说什么期待破镜重圆、圣安模范妻妻如何如何，陆清鲤一个字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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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陆清鲤看望完姥姥从住院部出来，本来是打算直接回宿舍，脚却生风般来到骨科部。
走进电梯按到相应楼层，眼睛盯着数字变化，叮的一声响，深吸一口气走出来。
走过一间间门诊室，遛弯儿似的斜眼往那些门诊室里看。
来时陆清鲤查过了，今天那个余医生坐班来着。
人呢？
蔫蔫儿地退出来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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