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的喧嚣声逐渐被甩在身后，沿着大路越往前走，周围的居民楼逐渐安静下来。

把手里抱着的吃食处理的差不多了，杨千福便凑到莫归一耳边悄声问道：“此处的人明明都有完整三魂七魄，又怎会还在秘境之中？”

人家都叫他们天外客了，总不能这一城人都跟他们一样是打外面来的吧？

莫归一听杨千福问的是正事，便也正色道：“我暂时没有定论，一会可以向那长老稍作打探，顺便问问浮屠花的下落。”

他们讲话的声音不大，但前面带队的僧人却是听见了。

“很快就到了，一会有什么问题两位可以直接问我们长老。前方接近圣地，还请两位止静。”僧人的语气其实很客气，但杨千福听明白了，这人分明是在嫌他们话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杨千福就当入乡随俗，默默地闭上了嘴。

一直向前走去，两旁的民居逐渐变大，街边院墙上多挂着些五彩的经幡，弯弯绕绕的经文伴着颂念声随风飘扬着。

院墙边角，楼房之上，紫色的铁线莲朵朵点缀在绿叶间。越是向前，此处就越是像一处绿洲。

直到停下脚步时，杨千福才明白这内城外城是什么意思。

他们来到了之前远远眺望的戈壁前，这一处戈壁仿佛被劈斩开了一条天堑，两条绵延的赤色石壁之间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前站着几名身着铁甲手持重兵的守卫。

莫非这就是通往内城的通道？

有这么一群僧人带队，守卫自然是直接将他们放了进去。阿夏本来还刻意站的离他们有几步远，见了那闪着银光的大弯刀还是不由自主的跑过来拉紧了杨千福的手。

但是阿夏紧张，杨千福更紧张。这地方太适合埋伏人了，要是从上面突然跳下来几个拿着刀的大汉，他们这一行人都跑不掉。

两边戈壁遮天蔽日，他们走着的这条道上十分昏暗，主要的光线来源于路两边向内挖出的一个个小格子，里面放置着油灯。

这条通道起初狭窄，却越走越开阔。即便如此，走到最后杨千福和阿夏却一左一右几乎是贴着莫归一出去的。

道路的尽头之处是雕刻于赤色石壁上的一座四方石门，周遭林立着浮雕石柱。走过狭窄幽暗的走道，任谁看见这样的建筑都会不由得发出惊叹。

戈壁中竟然会有这么一个地方。

杨千福这才发现这里原是一座石窟寺，这样的寺在汉话中又被称作伽蓝。

“到了，这里是毗诃罗的入口。”僧人们站在走向大门的两旁夹道相迎，为首的僧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就主动向前带路。

但走出几步后领队僧人发现后面的人压根没有跟上来，回头看向四个连体婴，这僧人有些无语了：“跟我来吧。你们去见堪布长老，这两个孩子可以跟着我们走。”

见阿夏满脸的抗拒，杨千福便推拒道：“使不得啊，这俩孩子很闹人的，离了我们就会哭。”

市井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演技果然厉害，阿夏鼻子一皱，眼睛马上就快挤出泪花，看着别提有多可怜了。

领队僧人无法，只好带着他们一同进去。走过石门，里面的环境倒是别有洞天十分开阔。

这是一个露天的山谷，中间有一块广阔的平台。周围石壁上环绕着木阶梯，每隔几步就有一处洞窟。而在正对着他们进来的门口处，有着一扇紧闭的石门，门口同样有卫兵把守。

并没有想象中的押送画面，一进寺院，刚才过去充场面的僧人们就四散开来该干嘛干嘛去了，只留下一开始带头的僧人给他们带路。

走过阶梯廊桥，最后停在一个洞口前，这僧人拉开门帘止步于此：“长老就在此处，你们自行进去便可。”

冲他点点头，莫归一把帕米放了下来，两个小孩立刻凑到一块。阿夏还悄悄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烧饼塞给了帕米。

走进这间石室，他们才发觉这里并不简陋。四壁刻画着壁画，地上铺着毛毯。

一个穿着袈裟带着僧帽的老者耷拉着眼皮坐在石室中央的地台上，似乎感应到他们到来，在众人走进这里后便睁开了眼。

这怎么看怎么像鸿门宴。

明明都是老和尚，但眼前这位堪布长老跟寂成师傅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处处透露出一股神秘感。

“让他们靠近些。”堪布长老朝他们招了招手。

杨千福本来还不太放心，但莫归一却摇了摇头，按下了他阻拦在两个小孩身前的手。

看莫归一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杨千福就半信半疑的退至他身后。

这个时候阿夏的胆子倒是大了，牵着帕米走到那长老跟前，一脸如临大敌的抬起头。

堪布长老抬起眼皮看了两眼，从身旁拿起一个碟子沾了沾，并着食指中指往两个小孩额头抹了一抹橙红色的东西。

杨千福觉得这简直跟外头那些街头行骗跳大神的老人没有区别，但就在那长老念了几句经文后，两个孩子额间的红痕居然发出了金光。

长老又将那碟像颜料一样的东西泼在地上，颜料居然在地上恰好成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张女性的脸。

杨千福越看越眼熟，眯起眼看了看，又遮住地上人脸的眼睛看了看，随后一拍脑袋认出了这脸的主人是谁。

这张脸居然是有眼睛版的落头氏！

两个小孩看起来没有大碍，但神情都很是震惊，不约而同的指着地上图案“啊”了一声。

堪布长老又合上了眼皮道：“他们身上得到了净化，已经没有问题。地上这个就是困扰他们已久的邪物。”

杨千福已经惊讶的有些失声了，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看见落头氏的脸。在契约的作用下，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躲在自己袖口阴影中的落头氏此时恐惧的情绪。

从走进石窟寺的范围开始，这种情绪就一直在暗中影响杨千福，可此时忽然爆发出的强烈恐惧才让他意识到自己被影响了。

察觉杨千福的状态不对，莫归一便上前一步挡在他的身前：“长老让我们来，不只是想说这些吧。”

堪布长老叹息一声，点了点一旁地上的软垫：“我叫人送他们回去，你们坐下吧。”

长老似乎不希望让别人听见接下来的谈话，唤来之前那个领头僧人将两个小孩带了出去。

“你们在这里呆了这些天，想必十分困惑这是什么地方。其实此处并非现实，而是图什幻境。”

听见幻境二字，莫归一便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可杨千福却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幻境和秘境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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