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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坚道的雨还没停。

PM19:00|浅水湾的“意外”。

钟聿衡是在书房接到消息的。

文特助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钟生,念小姐那边……把事情平了。岑家没向我们要钱,甚至还补齐了西环那块地的欠款。”

钟聿衡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薄荷烟的烟灰掉落在漆黑的桌面,散成一片灰白的痕迹。

“谁出的钱?”

“查不到。从钱是一家老牌英资旧户口拆借出来的,走的是最高等级的保密账户。利家那边也改了口风,说是利二少喝多了,岑小姐是去‘救火'的。李家的小少爷也被送去了澳洲,说是要“闭门思过’。关于岑小姐的所有负面,今天清晨…全部清空了。”

“岑家出的手?”

“是,也不是。”文特助咽了口唾沫,递上一份资金流水监控,“岑家确实动用了舆情公关,但那笔足以堵住全港媒体嘴的‘封口费',确实不是从钟氏拨过去的。”

钟聿衡摘下眼镜,按了按生疼的眉心。

这一局,断了她的后路,掐了她的命脉,他以为她满身泥泞地回来认错。

可她,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刀,生生把这局棋给劈开了。

岑念。你和我低个头会死吗。

……

事情压下去了,中环的互联网没有记忆,头条很快会被下一桩名媛悔婚或地王招标覆盖。

但岑念知道,那些流言蜚语,全扎进了她的肉里。

事情平息后,坚道的雨还没停。此时,她已经很久没有和钟聿衡见过面了。

AM10:00|岑家大宅的“冷藏”

岑家并没有因为岑念“自掏腰包”救了家族而对她感恩戴德。

相反,一种微妙而粘稠的排挤感,像霉菌一样在老宅里蔓延。

“岑念,既然你有这种门路,以后信托那边的开支,你自己多担待些。”

岑老太太坐在红木椅上,眼皮都懒得抬。

“嗯,我知道了。”岑念像是早知道结果一样。

他们怕了。他们发现这柄一直以来听话的‘短刀’,竟然有他们掌控不了的刀鞘。

一个能随手甩出巨款平账的养女,比一个只会伸手要钱的玩物更让他们脊背发凉。

所以,他们要‘冷藏’她。明面上,她还是岑家的合规负责人;暗地里,最重要的核心数据,已经开始绕过她的桌面。

岑念站在堂屋,脚踝上的银珠子没响。

她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老太太。”

走出岑宅的时候,她看到岑志远站在回廊下,无框眼镜后的眼神像毒蛇一样在她身上打转。

“念小姐,卖了什么宝贝?下回要是缺钱,别找外人,哥哥我……也出得起价。”

岑念没回头,她只是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大衣。

她当然知道下一个时间段会发是什么事。她甚至会知道钟聿衡会在不久的将来知道。

知道她为了尊严变卖自己父亲的遗物。

英资银行的私人保险柜极其隐秘,但资金流向是瞒不住的。

当一笔数额惊人的现金从荷里活道的古董行转出,绕过几层空壳公司,最后精准地填进了岑家亏空的账目里。

他原以为她会带着那股破碎的诗意,在浅水湾的地毯上,求他开恩。可他等到的,是她亲手折断了自己最后的“清白”。

他会看到报告上那个模糊的古董行名字,第一次发现,这个被他豢养了数年的女人,狠起来连自己的根都能刨了。

不过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中环大厦66层。

空气的含氧量似乎比地面要稀薄一些。

岑念准时出现在AM08:30。

她依旧穿着那身修身得近乎刻板的黑色西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精准得像格林威治时间。

可当她推开那扇属于“首席法务公关”的磨砂玻璃门时,世界变了。

那是种死掉的安静。

AM09:15|消失的鸣响

办公桌上的三部加密电话,曾经是全港豪门的“催命符”。

第一部,原本该响着交通部关于昨晚哪家少爷飙车的笔录。

第二部,原本该是某位名媛在半岛酒店割腕后的封口费谈判。

第三部,是钟聿衡的内线。

现在,它们全都成了哑巴。

岑念坐下来,还不太习惯这种状态。

她拿出修甲卡将指甲修剪得圆润。

她打开电脑,邮箱里的收件箱空空如也。没有密级文件,没有待签的保密协议。

甚至连原本该由她审核的利氏集团信用评级初稿,都被抄送给了其他人。

其实,挺好的。她是高兴的。

AM10:00|公关的“真空期”

陈特助抱着一叠密级文件,步履匆匆地掠过她的工位。

高跟鞋撞击大理石的声音,急促,带着某种上位者的志得意满。

“岑小姐,钟生说,梁家那桩信托审计的复核,往后就不用过你的手了。”

陈晓菲停下步子,眼底那抹碎掉的真心被职业性的疏离遮得严严实实,“你这段时间……辛苦,先处理些行政杂务吧。”

行政杂务。

这四个字,是对一个港大法律系一级荣誉毕业生最大的凌辱。

岑念靠在人体工学椅背上,看着屏幕保全画面里不断旋转的极地光影。

她原本是这间办公室里最锋利的“降噪人”。

现在,钟聿衡把她变成了噪音本身——那种被刻意忽略、却又无处不在的低频杂音。

PM11:00|羞辱式的“专业性”

十一点,文昕然推门进来。

那个靠奖学金读完LSE、眼神里满是清醒算计的姑娘,此刻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打印件,表情有些不自然。

“念姐,钟生说……这份文件,让你走一下流程。”

岑念接过来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给钟家老宅订购私人飞机的配餐单,或者是某场慈善晚宴的花卉布置方案。

这种活,原本是行政部实习生干的。

“好。我知道了。”岑念没抬头,声音依旧平淡。

“念姐……”文昕然欲言又止。

她看着岑念那双曾经在模拟法庭上锋利得能杀人的眼睛,此刻正盯着一份菜单看。

那种理想主义碎掉后的残渣,在这间昂贵的办公室里,透着股腐烂的诗意。

“去做事啊,看着我干嘛?。”岑念打断了她,她觉得可笑。中环没有她不知道的秘密,谁看谁笑话呢。

PM14:00|旁观者的“处刑”

午后,原本是她出入半岛酒店包间、谈掉几个亿赔偿款的时间。

现在,她坐在透明的玻璃隔间里。

隔壁的会议室,钟聿衡正在开会。梁承亨在那儿,利淮也在那儿。他们讨论着西环的土地,讨论着家族信托的增益,讨论着那些能决定港岛未来十年走向的数据。

而她,只能隔着这层防弹玻璃,看着他们的唇瓣张合。那是钟聿衡给她的视角。

“上位者的俯视”。

他让她看清楚,一个没了权力的“降噪人”,在这场权力的盛宴里,连个听众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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