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寒冷刺骨,汹涌湍急,瞬间将二人冲散。
虚怀谷自幼长于江南水乡,熟谙水性,沉浮之间尚能稳住心神。可风随柳早已被剧毒侵入,经脉麻痹,意识渐渐模糊,往日里一身绝世武功也被尽数压制,四肢绵软无力,只能任由江水裹挟,缓缓向着幽深的江底沉去。
他覆面的面纱已被冰冷的江水冲落,露出一张俊美冷白、轮廓绝艳的面容。他双眸半阖,唇色因毒素泛着淡淡的乌紫,一头银色白发挣脱发带的束缚,顺着水流缓缓漾开,在江底摇曳沉浮。整个人如同一尊破碎的雕像,缓缓下沉。
难道当真要葬送在这江底?
朦胧昏沉之间,窒息感不断袭来,风随柳意识游离,自幼年到少年再到成年后的无数回忆在心头飞速掠过。
他双眸将闭欲闭,就在快要彻底沉沦的瞬间,一道身影冲破浑浊的江水,义无反顾地向着已沉入幽深水底他潜游而来。
此时月亮突然冲破乌云,月光乍现,月色穿透层层水波,碎成点点银辉,温柔洒落。
虚怀谷一身长衫被江水浸透,发丝凌乱飘散,明明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此刻却摒住气息,不惧暗流凶险,不顾一切朝着他奋力靠近。
是梦吗?
风随柳有些恍惚地想。
直到一道清晰滚烫的温度隔着刺骨寒冷的江水将他紧紧攥住,风随柳心神骤回,倏然睁大双眼。
在这绝境寒江、生死一线的幽暗水底,虚怀谷逆着流水,只身奔赴,伸手牢牢攥住了他冰凉无力的手腕。
四面是幽暗冰冷的江水,上方是厮杀血腥的战火,下方是生死未卜的深渊。在这绝境之中,生死与共,孤绝相护,漫天的杀伐、倾覆的大船和冰冷的江水,尽数揉杂在一起,随着那人的身影一起狠狠撞入风随柳心底,化作浓烈汹涌的悸动。
“噗……咳咳……”
虚怀谷从后面紧紧抱住风随柳的腰,冲破冷冰的水面。寒江湍急,夜色如幕,刚才乍现的月色转瞬之间再度被乌云笼罩,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清辉,只是为了给他照明,帮他寻到那险些葬入幽深江底之人。
江水湍急而汹涌,还有暗流四下席卷,这般凶险的水势根本无法游动,二人只能勉力保持浮出水面,任由江水裹挟着,顺江而下。
虚怀谷双臂紧紧锢着身前之人,分毫不敢松懈,任由二人顷刻间被江水卷走,身后那艘残破倾覆的大船和刀光剑影的厮杀缠斗,皆被滔滔江水隔绝,遥遥落在了身后。
不知随波漂流了多久,虚怀谷的力气几乎耗尽,却一直竭尽全力让风随柳浮于水面,不让他溺于这寒江之中。
二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黑与白,在冷水中肆意缠绕,丝丝缕缕,难分彼此。直到虚怀谷感觉水势渐缓,耳畔浪声渐弱,朦胧的视野里望见远处出现成片茫茫的芦苇荡。虚怀谷心中大喜,骤然涌出一股力气,奋力揽着怀中之人,艰难地朝着江岸奋力游去。
“咳咳咳……”
虚怀谷匍匐在滩涂上,一边不住咳出腹内积水,一边踉踉跄跄、半拖半拽地将浑身湿透的风随柳拉到岸上。在二人终于倒在泥泞的陆地上的刹那,眩晕感铺天盖地的袭来,虚怀谷险些坚持不住,差点昏厥过去。
但此时已进入十一月,北风凛冽,寒意逼人,这个时候若是昏迷过去,二人恐怕性命难保。因此虚怀谷靠着强大的意志,竟硬生生将自己濒临涣散的神志拉回了几分。
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风随柳缓缓翻转,指尖拨开对方紧闭的唇齿,用手用力按压其腹部,不停地低喊:“吐出来!柳随风,把肚子里的水都尽数吐出来!”
虚怀谷长于江南水乡,熟悉水性,也见过溺水之人如何挽救,因而动作沉稳有序,并不慌乱。
风随柳满头银丝凌乱地披散在周身,遮住了面颊,却能见其皮肤冷白,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玉光。他胸腹受外力按压,体内淤积的江水顺着口鼻缓缓溢出,还带着一丝江水的腥寒。
“噗……咳咳咳……”
过了好半晌,风随柳终于吐尽呛在胸口的积水,低声咳嗽起来,人也有了一些意识,气息缓缓回笼,长睫轻颤,手臂无力地动了动。
虚怀谷见状大喜,连忙轻声唤道:“你醒了?”
他伸手轻轻将人翻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帮他拂开脸上凌乱的湿发。柔和的月色穿破云层,淡淡地落了下来,眼前人的容色清清楚楚地展露眼前,不由让虚怀谷动作一顿,怔怔失神。
之前在江底救人时,水深幽暗,时间仓促,他于朦胧之中惊鸿一瞥,只隐约觉得风随柳肤白胜雪,容色清绝,面上并没有半分疤痕。此时近在咫尺,凝目细看,才惊觉此人竟如此年轻俊美,风华绝代。其容貌之盛,乃他生平仅见。
而且风随柳看上去年岁不大,至多比他年长两三岁的模样。
虚怀谷却不知,其实风随柳今年已经二十有八,比虚怀谷大了七岁有余。只是他自幼习武,内力深厚,加之风家绝学《逆风大法》不仅是世间难得的武功绝学,更有驻颜之效,常年修习可保容颜常驻,因此其容貌比实际显得年轻许多。其父风天翼早已年过五旬,看上去仍是三十几许的模样,便是同理。
虚怀谷被风随柳的容貌惊艳住,失神了片刻,很快便回过神来。他见风随柳昏昏沉沉,眉眼似乎又要闭上,心头一紧,连忙轻柔地拍打他的面颊,低声急切地唤道:“醒醒,柳随风,千万不要睡过去!醒醒!”
他二人皆是衣衫浸透,寒冷刺骨,再加上这种隆冬天气,一旦睡了过去,就算不冻死,也会寒邪侵体,落下终身难愈的顽疾。他们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逃出险境,万万不能在这里丢了性命。
风随柳体内经脉淤塞,气息凌乱,但可能因为毒素尽数散入筋脉,反倒被周身流转的浑厚内力层层消解,四肢渐渐寻回了几分微弱的力气。他努力运转体内残存的内力,一边试着缓缓将毒素逼出,一边挣扎着将涣散的神志凝聚起来,清醒了几分。
他嗓音沙哑破碎,气息微弱地道:“我、我没睡……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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