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
“如今三界财脉的漏洞已然解决,本该四海太平才是。”
“少财神执掌天下金银,近日却不曾收取香火,或求额外财利,毫无半点进取之心。”
“依我看,他是彻底丧失斗志了。”
“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一只貔貅。”有老仙捋着长须,故作痛心疾首,“放着自身神职重任不管,整日儿女情长,这般怠慢公务,实在辜负天庭托付。”
细碎议论顺着云风飘进殿内,一字不落撞进赵玄章耳中。
那些道貌岸然的仙家,人前满口天道秩序、三界安稳,转头便拿他痛失爱妻之事当作谈资,无人在意白璎婪是为修补三界裂痕才灰飞烟灭的事实。
心口堵着翻涌的郁气,他不愿再听那些虚伪说辞,转身独自踏上云海散心。
金纹长袍被流云拂动,沉稳锐利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死寂荒芜。
不知独自在云海崖边伫立多久,身后传来沉稳缓步。
赵公明踏碎漫卷云絮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自家儿子苍白憔悴的侧脸,“近日天庭四处都在传你的流言,我特意过来瞧瞧。”
赵玄章垂眸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语气平淡道:“关于我的传言从来数不胜数,不足为奇。”
“外头都在说,你要随那貔貅殉情,无心神职。”赵公明直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我是你父亲,自然要来看看你现下心情如何。”
听见“殉情”二字,赵玄章猛地攥紧拳,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一派胡言。”
“那你如今心情,当真无碍?”
“不好。”
赵公明轻叹一声,望着天边流转的霞光,低声道:“你这性子,果然随你母亲。”
这句话彻底戳破赵玄章强撑的平静,积压多日的委屈与愤怒尽数爆发。
“我的妻子魂飞魄散,我难道该对着天下仙神大笑庆贺吗?你方才也听见他们了,一个个道貌岸然,满口天道大义,眼中却只看得见利益盈亏!三界财脉受损,不过是一时缺钱、金银调度滞涩,总能慢慢修补。可璎婪呢?她彻底没了性命!”
赵公明静静听完,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了然与疼惜:“此事的结局,你其实早该料到。仙神重规则、轻私情,众生皆如此。但你记住,无论天庭众仙如何非议,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赵玄章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垮,喉头微涩,低声道:“多谢父亲。”
赵公明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他失魂的模样上,“话说回来,那只小貔貅,当真彻底灰飞烟灭了?”
“父亲此话是何意?”赵玄章一怔,心头泛起一丝微弱希冀。
“我只是问她魂魄是否完全消散,再无半点踪迹。”
赵玄章不忍回忆那日白光散尽的画面,眼底光亮再度黯淡下去,声音沙哑:“是,应当是的……”
赵公明若有所思,独自微微颔首,温声叮嘱道:“你若心中郁结难解,随时可来寻我。”
*
云海暮色漫进承光殿,零星几点微光,衬得满室冷清。
赵玄章端坐在昔日同白璎婪一同休憩的玉榻边,指尖不断抚摸腕上的金心莲饰品,那是他施了点特殊仙术而做成的镯子。
他蓦然起身,转而现身于承光殿屋顶,闭起双眼。
神念如同潮水,一层层漫向四海八荒,细细梳理每一缕游离的灵气、每一丝细碎魂魄。
这已是他今日第五次动用神念寻人。
神念扫过凡间街巷,掠过瑞兽渊的青草地,拂过二人曾驻足看烟火的云阶,踏遍所有他们一同去过的地方。
世间灵气万千,草木、走兽、散仙、游魂的气息一一掠过,唯独没有那缕貔貅气息。
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心口一阵阵发闷,猛地睁开眼,眸底翻涌着掩不住的落空。
又是一无所获。
如断线风筝,一去无回。
可他没有停下,稍稍调息片刻,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地将神念铺向天地各处找她。
明知徒劳,却依旧心存侥幸不肯放手。
*
人间佳节,长街十里烟火蒸腾,摊贩沿街排布,叫卖声此起彼伏,往来游人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白璎婪路过一处杂货小摊,摊主见她驻足,立刻热情招揽:“姑娘,您随便瞧瞧,我这有很多好货呢!都是货真价实的宝贝!”
她目光扫过摊上琳琅满目的摆件,瞧着雕工还算精巧,摊主面相看着和善,便有心买下一件。
摊主见她有意,悄悄抬高了报价。
白璎婪指尖捻起那枚琥珀吊坠,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老板,这小玩意收这么贵?”
男人堆笑道:“姑娘你有所不知,我这吊坠可是精挑细选的上等琥珀,别处可寻不到。”
“大爷,这怎么可能是真琥珀,分明就是假货。”白璎婪性子直率,直接戳破他。
摊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即破口大骂:“你胡说八道什么!小姑娘家家懂个什么,别妨碍我做生意!”说着伸手狠狠将她推搡开来。
白璎婪久居天庭,素来被善待,何曾受过这般粗鲁对待,心口涌上一阵愤懑与委屈。正要回身理论,对方早已转头去招呼别的客人,照旧用那套说辞蒙骗路人。
她越看越气,鼓着个腮帮子,快步上前对着周遭往来的百姓扬声提醒:“各位乡亲别上当!这些都不是真宝贝,他在坑蒙拐骗!”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摊主身上,片刻后纷纷散去,没人再愿意上前选购。摊主又羞又怒,死死盯着她:“你不买就罢了,凭什么坏我生意?这点规矩你都不懂?”
“旁人有知晓真相的权利,你本就是骗人。”白璎婪寸步不让。
摊主恼羞成怒,抄起摊上的杂物便朝她砸去。白璎婪慌忙连连后退,硬物砸在地面发出哐当脆响,她心底一阵发寒,暗自心惊这人竟动了杀心。
对方厉声呵斥,她不愿再起冲突,整理好衣摆,落寞转身离开。
本以为白日风波就此落幕,入夜时分,白璎婪打算动身返回瑞兽渊,却陡然察觉体内神力荡然无存。她心头一慌,反复尝试催动灵力,却始终无法褪去凡身,化出貔貅原形。
巷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几道阴恻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就是白天那个多管闲事的丫头。”
“敢坏咱们生意,不给她点教训不行。”
“看她孤身一人,正好动手。”
三个壮汉快步围了上来,为首的正是白日摆摊的摊主。白璎婪悔不当初,为了寻僻静处归天,才特意拐进这条幽深小巷,此刻已然退无可退,后背死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棍棒带着风声朝她落下,极致的恐惧裹挟着无助袭来,她下意识抱头蜷缩,眼角不受控制滚落一滴泪珠。
恍惚间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要是赵玄章在就好了。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晕开两道浅浅泪痕。
就在棍棒即将触碰到她的刹那,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官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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