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舞不是疯子,她只是受生活所迫,行为略显乖张些罢了。她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生存法则,常人用世俗的眼光去评判她,自然就会觉得她言行怪异,他们理解不了她,便给她冠上了一个“疯子”的称号。
但时舞与青莲的“疯”是有区别的,她多是装出来的,而青莲却是实打实的心病。
说起青莲,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位女子,与她有着“双姝并艳”之称的红豆,以及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万花丛。
青莲和红豆年龄相近,前者好古琴,后者擅琵琶,两人同年被卖给杨九娘,又自小一同长大,有着相同遭遇的两人本该相互扶持着长大,却在杨九娘的极端教养下,为着一个万花丛头牌之名,拼成了水火不容的仇人。
青莲和红豆本是卖艺不卖身的,奈何这几年行情不好,仅仅是弹支小曲儿已满足不了客人的需求,于是二人连哄带骗地被杨九娘挂了牌子。
许是受不了客人的磋磨,红豆和青莲先后患上了失心疯,前者在去年五月走失,后者则于昨夜殒命。
“唉,可惜了,多好俩姑娘啊。”翁元正将手揣在袖中喟然长叹。
“听杨九娘的意思,那青莲经常去寻你?”听完时舞和翁元正一附一和地讲完青莲和红豆的故事,又将话题拉回了案件本身,他问时舞,“你不是说你们二人不熟么?”
时舞微顿,“是不熟,她来找我只是为了治病。她也不是一直都疯疯癫癫的,偶尔也会有清醒的时候。”
作为杨九娘的摇钱树,红豆的突然疯癫让她很是心痛,为了治好她的病,杨九娘把能使的法子都使了,甚至连驱邪这招都用上了,奈何皆是些无用之功,于是她只得将注压在了青莲身上,试图重现红豆在时的辉煌。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青莲也跟着疯了。
外面都在传两人是闯到不干净的东西了,众说纷纭,越说越玄乎,杨九娘担心一来担心影响自家生意,二来害怕青莲再将疯病传染给别的姑娘,于是将她丢去了隔壁废弃的屋子自生自灭。
而时舞与青莲的相识是一个巧合,去年九月中旬,时舞为了躲避一个经常骚扰她的流氓,七拐八拐误入了青莲所在的废弃屋子,恰巧撞见了发病的青莲以头抢地,撞得满脸都是血,于是她便施了几针稳定住了青莲的情绪。之后,青莲便隔三差五地到城外义庄找时舞帮她治病。
“你还会给人治病?”陆沉之审视着时舞,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时舞不满陆沉之打量她的目光和质疑的语气,没好气道:“很稀奇吗?”
陆沉之被噎了一下,仔细回想,自己的言行确有失礼之处,又听翁元正帮着解释道:“正是因为十五懂点医术基础,所以才被前仵作收入门下的,不然也不可能在短短两年就上手了。”
“我会点医术,但不多,治些小毛病是不成问题的。”时舞道,“平日里常有穷苦人甚至是乞丐上门找我看病,所以青莲每次来的时候,我把针给她扎上就去忙了,鲜少有交流,虽然常见面,但也确实不甚熟悉。”
陆沉之发现时舞说这话时全身上下都很别扭,顿了一会儿后,方才明白过来她这是在跟他作解释。
陆沉之看着时舞,忍往了笑意。
“青莲昨天也去找你了?”
时舞点头,“是,在我那儿耽搁了一个多时辰就离开了。”
时舞回完话恍惚间觉得这口气莫名有些熟悉,想了许久才恍然,敢情陆沉之这是把她当嫌犯在审问。
对此,陆沉之颇为有理的解释道:“现下所有证据皆表明青莲应是发病后失足跌死,既是意外,又哪儿来的嫌疑人?”
“本官只是单纯的好奇罢了。”
接着陆沉之又问了青莲昨日的状态,以及今日凌晨丑时到卯时之间时舞的去向。
瞧这口是心非的狗官,还说没把她当嫌疑人。
“她很开心,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开心。”时舞悄悄翻了个白眼儿,纵然心中有百般个不情愿,还是乖乖地开了口,正所谓民不与官斗,她这细胳膊拧不过对方的大腿。
“昨晚我一整夜都没出过门。”
“可有人证?”
“没有。”时舞不假思索地答道。
“是家中无人?”陆沉之追问道。
时舞抬头看了陆沉之一眼,“是没活人。”
陆沉之一滞,翁元正见状凑到他耳边说道:“忘跟大人说了,十五是个孤女,平日里住城外义庄。”
闻言,陆沉之的神色稍有缓和,他的视线在时舞那身打满了补丁和破了洞的布鞋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平淡地跟时舞说了声抱歉。
时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人,既是个意外,那是否能结案了?”翁元正问道。
陆沉之默然未语,按理说是该结的,可他心里总感觉不踏实,“不急,先放着吧。”
“是。”翁元正顿了顿又问,“那青莲的尸体......今年的气候比往年回暖得早些,这两日气温已明显升高,怕是保存不了多少时日。”
青莲的尸体虽说还没有开始发臭,但以尸身的损坏程度来看,很快就会腐烂。
“让人取些冰放里面,尽量多保存些时日。”陆沉之说完,又招手将项荣唤至身前,“早上来报案的坊正呢?”
项荣回道:“问完话后便让他先回家了。”
“带我去找他。”
项荣道了声“好”,时舞则松了口气,心道总算能走了。
但还没等她将告辞的话说出口,陆沉之便率先开了口,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说道:“你,与本官同去。”
时舞不解,更不愿,因而婉拒道:“大人,我就不用跟着去了吧,我就一蹩脚仵作,半路出家的和尚,跟着您只会碍您的眼。”
陆沉之却道:“既是仵作,想必对痕迹方面的鉴别也有一定的经验,你与本官再去案发现场查看一番,若确定是意外无疑的话,也好尽快结案。”
见时舞仍有所犹豫,陆沉之朝翁元正递去了眼色,后者微微一愣后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又从袖中掏出了个钱袋子,他正要再给时舞数一百文铜钱时,却被陆沉之一把抢了过去。
陆沉之从中挑了两块小小的碎银,一手将钱袋还给翁元正,一手则将碎银递到了时舞手中,“自是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时舞捧着许久不曾见过的银子,笑弯了双眼,她一改刚才的冷漠,满脸堆笑地说道:“可是大人您给的也太多了。”
陆沉之负手道:“此案未结之前,还有颇多需要麻烦之处,这是预支给你的,不够的之后另补。”
时舞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她将银子紧紧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询问:“那要是有剩余的呢?”
陆沉之微微扬眉,故意装深思逗对方,瞧着时舞愈见慌张的神色,才觉心满意足,然后回道:“都留给你了。”
时舞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当即将手高举过头顶,拱手拜道:“谢青天大老爷,老爷有事尽管吩咐,小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陆沉之倒也没跟她客气,立即就提了第一个要求,“下次来收拾干净点儿,好好一姑娘,如此邋里邋遢,委实有些不像话。”
时舞的嘴角抽了抽,纵有万般个不情愿,但嘴上还是应下了。
“大人,马车已备好,可以出发了。”翁元正道。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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