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宴没能把话说完，不过都说到“逐出门墙”这样的话来了，唐棠也知道，不能再继续说下去，虽然她的确想这么做，毕竟上辈子他也算是叛出师门了，但无论如何，这种话不能由她说出来，“逐出师门”可比“被退婚”事情大多了，唐棠是真怕他到时候又把过错推到她头上。

于是褚宴便又这么留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把自己每日修炼的地，都换到唐棠院中了。

所以连漪跟翟露来的时候，褚宴也在。

自从上次明明约好了一起偷偷去秘境，临了连漪跟翟露却对她爽约，害得自己被尹成钧发现抓回去唠叨了好几日之后，唐棠心中气恼，好一阵子都不曾理会她俩。

这几个月她俩倒还是会三不五时给她传讯，但唐棠重生回来之前是气头上，重生那会主要要应付褚宴，最近更是忙着跟师兄师姐们往来，实在的没工夫分神，所以仍旧是对她俩置之不理。

只是随着那两百人出关之后，连漪跟翟露每天的传讯愈发频繁了，都有些影响她跟师兄师姐说事了，唐棠想了想，还是答应见一见她们。

看到褚宴也在，她俩心中有些讶异，不过还是恭敬道：“褚师兄。”

褚宴懒懒掀起眼皮扫了她俩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连漪脸色微变，想说什么，被翟露扯了扯袖子，两人一道去找唐棠。

褚宴重新闭上眼睛。

他不喜欢这两人。

连漪跟翟露是在褚宴之后，来到唐棠身边的。

自从发现唐棠发作的间隔变短之后，长辈们深知不能让他俩继续这般厮混下去，于是两人被迫分开，褚宴本来就要修炼，那之后更是被尹成钧时时带在身边督促着。

于是好不容易有个小伙伴，没几年，唐棠又变回一个人了。

长辈们也没说从此就禁止他俩再见了，只是不能整日待在一处而已，偏他俩每次相见，分开时都弄得跟生离死别一般，褚宴抓住唐棠的手不肯松开，唐棠哭得撕心裂肺的，旁人在一旁活像棒打鸳鸯的恶人。

不管是连霁唐明还是尹成钧，距离自己孩童时都太远了，唐棠生来又比较特殊，他们也都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只能是磕磕绊绊地、一点一点摸索着照料孩子。

唐棠都这么大了，他们才惊觉，唐棠是需要玩伴的。

只是也没有让宗门内其他弟子来陪唐棠的道理，毕竟弟子入门是为了修炼而不是陪玩，于是连霁跟唐明商议了一番，各自往自己的凡俗亲族中寻摸了一趟。

说是亲人，其实也很勉强，跟他们血脉相连的父母、手足，俱已亡故多年，如今这些所谓的后人，与他们已经相隔了十数辈，亲缘淡薄得很。

倒是侥幸让他们找到几个有修炼资质的后辈，两人问过这些人的意思，从中挑出了连漪跟翟露。

她俩分别是连霁的兄长以及唐明的妹妹不知道多少代的后辈，有些修炼资质，但算不得太高，连霁跟唐明想着，这样正好，能够跟唐棠作伴，但是又不会给唐棠太大压力。

连霁和唐明要为了了唐棠的事情四处奔忙，尹成钧除了了褚宴和唐棠的修炼以外，宗门内也有一些事需要他处理，连霁跟唐明也无意在宗门内发展自己的势力也并不想给已经疏远的“亲戚”过多的优待造成不平衡，况且这些人资质也没有好到值得人破格收入门墙，所以这些所谓的“亲人”入门之后并不是记为连霁或者唐明名下的弟子，而是当作寻常弟子那般，安置在别处。

连漪跟翟露平日也和别人一般，在别处修习修炼，不过不一样的是，她们能出入霞影峰找唐棠。

相较于同时被带入宗门的表亲、堂亲，她俩资质虽然略逊一筹，但入门的速度比其他人快一些，只是修炼这种事到底还要看天分，天赋不足纵使是用资源堆砌，也很难堆砌出高台广厦，在这一点上，唐棠跟她们俩倒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她们仨也曾亲近过一段时日。

她们来了之后，褚宴跟唐棠见面的次数便更少了。

褚宴垂眸，想起当初，唐棠那个小没良心的，前日还抱着他胳膊哭得泪汪汪的，仿佛一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模样，转头有了新的伙伴便将他抛诸脑后，他好不容易从尹成钧那里脱身，想找她却怎么都找不到人，找到人发现她跟别人一起比跟他时开心多了。

褚宴那时也不懂自己当时的酸涩与恐慌是怎么回事。

不久之后连霁问他愿不愿意跟唐棠订婚……连霁当时跟他说了很多话，点明了说这婚姻于他无益，让他回去慎重考虑之后再给她答复，若是不愿意也不勉强……可他哪里还需要考虑，当即便应了下来。

连漪跟翟露来了之后，虽然褚宴跟唐棠见面的次数愈发的少，但面上还是能过得去的，褚宴觉得这样也正常，尤其是有了婚约之后，他再见唐棠时，心中也难免有些不自在，倒是从未往她其实并不愿意这事上想——毕竟，他觉得自己是心甘情愿的，想来她也是一样的。

两年前她闹着要退婚之后，褚宴也曾反省过，这婚约看似是他自己应下的，但自己当初作出那样的决定或许其实根本就无关情爱。

他只是因为她身边出现了别人，心中不安，所以才迫切想要一个名正言顺可以留下的理由……当然，或许也是因为师命难违，连霁虽然没有明确的逼迫他、看似给了他选择的机会，可师父们毕竟是唐棠的父母，他是害怕拒绝了婚事之后，自己会受到冷落——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是连霁跟唐明亲收的弟子，自己对唐棠有用，就算不答应婚事，该有的待遇并不会少。

他是真的没想过唐棠会不愿意，直到她上次听了人的挑唆，闹到他跟前来说要退婚。

纵使两人那时候真的解除婚约，他的地位不会改变，甚至因为是她主动退婚的缘故，自己能得到更多的好处，可他……偏偏不愿意。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这份不甘从何而来，只是意志消沉了些时日，出门历练去了。

也就在那时，他遇到了风宵，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于是开始策划着逃离。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他本该在唐棠当众退婚那一天成功脱身离开的，只是没想到唐棠却没按着他原本的计划行事，他没能出走成功，被迫留了下来。

褚宴叹了口气，摸了摸被唐棠亲过的唇角，起身往她们那边走去。

-

年岁渐长之后，唐棠对于玩伴的渴求，早已经不再像孩童时那般热烈。

她能感受得到，旁人接近她的理由有许多，但唯独没有一个是因为她本身；即使不想承认，她也清楚，自己的存在对于旁人而言，本身便是一种不公。

这种不公对她身边的人，更是如此。

她其实不是察觉不到，连漪她们当初是故意挑唆她跟褚宴的关系，但正是因为明白，所以她才顺水推舟大闹了一场，她早就不想维持她跟褚宴之间这所谓的体面，她就是要挑破这段婚约里的不堪。

只是长辈都只当她是在胡闹，闹过一通之后，婚约仍旧继续，再见面难免尴尬，她对褚宴只能是比以往愈发冷淡。

后来连漪跟翟露开始忙于修炼，唐棠心里清楚，像对其他师兄师姐那般，不再主动找她们，不过她们得空时想见她，她通常也不会拒绝，所以上次她们约她偷偷出去玩，她也答应了，只是没想到她俩居然会爽约。

道歉的话她俩已经传讯说过几次了，最近传讯尤为频繁，唐棠知道，是因为姜皎月的原因，因为姜皎月从秘境里回来了。

不是她们要找她，是姜皎月需要她们来找她。

虽然她们仨认识相处的时日更多，但是连漪翟露跟姜皎月的关系，比跟唐棠来得亲近多了。

鉴于上次约好要去却没去成的秘境，姜皎月刚好也出现在那里，唐棠有理由怀疑，她俩当初便是因为姜皎月的缘故，才故意把她撇开了。

唐棠叹了口气，她不是反对她们跟别人有往来，虽说她俩是她的玩伴，但并非专属于她，她没有干涉她们交友自由的理由，不过心里难免会有些不舒服。

所以前几次她们找她，她都没有见。

只是没想到她们这般执着，好似非要见到她一般。

一见面，不说她们最近遇着什么事，只说姜皎月大比时的风采，以及姜皎月秘境之中的斩获，反正字字句句，都离不开姜皎月。

唐棠这才真正生出几分厌烦。

唐棠索性开口打断她们：“你们是来帮姜皎月当说客的？”

翟露没出声，连漪小心翼翼地道：“其实姜师姐是个好人，你们之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小师妹你不要任性。”

虽然按着实际辈分，唐棠算是她们老祖宗一辈的，但是修行界很难沿用凡俗的辈分，多是以修为来论，所以她们喊唐棠小师妹也没什么问题。

唐棠看着她们：“你们也觉得是我不对吗？”

两人对视一眼，翟露依旧没说什么，连漪则道：“听闻小师妹你近来总把东西送人，上次还摆宴邀请了那么多人，这样可不好，再多的东西也经不住这般挥霍，怎么能拿着道君的东西到处显摆呢？你知不知道这样下去，旁人只怕是会觉得你铺张浪费、哗众取宠、故意笼络人心、沽名钓誉，长此以往，也会连累两位道君的名声。”

唐棠身子向后一坐：“你们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她从前对外虽不慷慨，但是对于身边的人，向来并不吝啬，当初她们收她东西时，可从不会如此“规劝”自己，如今她不过是对旁人稍好了些，她们立刻便换了说辞。

他们这些“亲人”被带进宗门之后，作为弟子，除了宗门供给的资源以外，连霁跟唐明私下里贴补过他们一份，连漪跟翟露作为跟唐棠一起玩耍的伙伴，每月尹成钧还会从连霁唐明的份例中额外给她们一份，唐棠自己虽然没有月例，但是自己有的东西，时不时也会与她们分享——这也是她们一开始修行速度比其他“亲戚”快的原因。

而且先前她们字字句句不离姜皎月，唐棠真问起姜皎月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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