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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不亲

从半山马路一路走到太平山下的巴士站,用的时间并不久。

路旁的树种得密密麻麻,偶尔有私家车经过,滴滴朝许立花按几下喇叭,她紧急避让,山上路灯昏黄,忽然远远瞥见远处,维港湛蓝夜景的一角,还有几艘渡轮正悠哉行进着。

她想起那时从渡轮下来,毫无预兆地被阿癸拦在码头,车里的人隔着一层不透明的窗,遥遥望着被她拒绝的情形。

许立花走了神,脚不知不觉踩到一片软草地才惊觉,忽然看见草地中.央放置好几块墓碑。

她无意窥伺,退出来时只瞥见其中一排墓志铭:

【黛丝·米勒之墓,子/亦白】

有钱人住山上,有钱鬼住山下。

许立花一路小跑可算赶上车时,脑中忽地闪过钟述文来港岛前,常挂在嘴边的这句话。

回到六田邨吴姐的住处,吴姐恰好下班回来,拉住许立花,翻出笔记簿:

“午休时我带小雅回来换衣服,路过楼下电话亭,接到个女人的电话,说是找你买设计稿的,喏,她说这是她那个什么.....传呼号!BB机的。”

“设计稿?”

许立花换衣服的动作停下,她还不太习惯设计稿这个名字,恍然听到还有些小小的欣喜。

急急忙忙跑到楼下,忐忑地拨通后,电话不是朱红接的,对方说自己是朱红的助理,请许立花来服装厂商讨一下设计稿的工钱。

她刚从外面回来又匆忙出去,换上的旗袍,袖口开了线也顾不上,坐上车后一路的恍惚和雀跃,说不清是因为即将得到一笔不菲的稿费,还是因她刻苦研究画出来的东西,竟然真的得到认可。

“你画得其实太业余了,但红姐喜欢,第一次画能画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许立花赶到服装厂时,朱红有事不在,是她的助理晓佩出来接待。

她到晓佩的办公室时,看见一屋的颜色卡贴在墙板,披着各种布料的立裁人台整齐排列,晓佩嘴里叼着记号笔,正举着云形尺划线。

晓佩看到她,从钱包里数出几张钞票,抽出三张许立花交上来的稿子:

“你交的这五张呢,我们就要这三张,五百一张,红姐让我给你一千八,以后有好的稿子优先给我们看,成吗?”

许立花当然没有说“不”的道理,比起直接给出超出价值的钱,这样听起来更像利益交换的说法,显然更能让她接受。

她接过钱,抽出被退的那两张稿子仔细瞧了瞧,低头沉默片刻,鼓足了勇气想问退稿理由时,却看见晓佩拿笔对着尺子,在纸上标记一些数字和符号。

她换了思路,问:“你在画设计稿吗?”

“不然呢。”对方头也不抬。

“那你标的是什么记号?还有那些线框,朱红姐给我的书上好像没有写——”

“这个叫效果图,那个也不叫线框,叫结构线;这都是大学课本里教的东西,杂志是杂志,怎么可能会写?”晓佩说。

许立花点了点下巴,瞥见晓佩桌沿摊开一本标注“制版”的书,她征得对方同意后拿起来看一眼,却发现是全英版本,只看得懂页码,她又很快放回去。

第二天早晨,许立花磨磨蹭蹭地到永记饭店上班,她不知该如何解决租房合同和玉佛的事,事到如今似乎也只有赔钱走人这一条路。

睡觉凝神,她想过许多方法,譬如打官司——

陈香兰帮她办的居留证是通过挂亲申请下来的,经理便是拿捏了这一点,即便饭店所有外地员工联合起来,打官司打不打得赢不说,不仅费钱费力,也许没过多久就要被遣返内地。

至于玉佛.....许立花边换工作服边叹气,永记饭店没装闭路电视,她没有证据。

昨天拒绝了经理的“提议”,她做好今天要被找麻烦的准备,然而一天做工下来却无事发生;有几个同事早就听说许立花昨天硬刚客人的“壮举”,明里暗里来问她来龙去脉,许立花却缄口不言,反问对方,经理扣押合同的事情打算怎么处理?

同事们却状态轻松:

“你不知道吗?昨天有个大佬来饭店找经理,一口气买断了所有合同,十倍价格啊!合同还全都还给我们了。”

“是啊,大家都感谢他呢,莫名其妙租了十年房子还那么大一笔钱,谁心里都不自在;不过现在最自在的就是经理了,他白白得了那么大一笔钱,今天都不来上班了,肯定是去澳岛搵水啦。”

“押马!肯定是押马,我昨天下班还看见他和雷虎那人说笑呢,雷虎你们知道是谁吗......”

许立花心不在焉地下了班。

她问了同事,哪里能找到她的合同,可同事却说不知,是那大佬身边的一个保镖将合同逐一派发,还给他们。

那人排场威风得很,好几个西装大汉像汉堡包似地将他包围起来,个头高的同事想跳起来看,都被身强力壮的保镖按下去了。

以至于她背着画板又在报社写寻人启事时,满脑想的都是同事说的那个买断合同的“大佬”是谁。

莫非又是邓亦白?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什么呢。

她已经三番两次拒绝邓亦白,无论是是资助还是他所谓的“追求”,且话都讲得那么直白,甚至说得上难听.....有钱人不是最要脸面了?

不。许立花不禁笑起自己,竟然也将男女关系,与别人简单的某个行为混为一谈,甚至产生将这种关系放在优先级的思维模式。

这太危险,也太荒谬了,她的姨妈—苏莉,一生都在吃这个亏。

就是个财大气粗的老板钱多烧得慌,所以发发善心罢了,她这样想。

“小姐,你这都写多少回启事了,怎么还写错字啊,另外算钱的哦!”

小丹提醒她。

许立花回过神来,这才发觉她将【寻某人,钟述文】写成了【寻故人,钟述文】。

这在港岛的语境里,是指这个人已经死了。

她抱歉示意,换纸重写。

晚上八点多的旺角档口,到处都是拉起的旧帆布蓬,霓虹招牌低悬,灯管蒙着常年积下的油雾。

许立花去吴姐的素面摊上帮完工,照例在常摆摊的位置坐下,将新画的几张印花稿排开,一边吆喝一边研究着今日被晓佩退回来的那两张设计稿。

按照记忆里,像晓佩稿子上那样,将人体先分九份比例,头要小,腰要细,腿要长;许立花认认真真画完一看,怀疑照这模板画出来的设计稿,真是人类能穿的吗。

她记得晓佩所说的“效果图”上,用了不知什么材质的颜料,看起来就像真的布料纹理,有些还亮晶晶地。

许立花尝试了许多种方式也不得其法,就翻出新买的报纸,看今日新出的“英语一分钟”过过脑子。

“滴度——”

一辆黑色大车在距离许立花印花摊的不远处,缓缓停下,对着她的方向按响喇叭。

车子停在霓虹灯牌的背面,看不清车牌数字,只看见一个盾形的黑金车标;许立花想起昨天,邓亦白坐的汽车就是这个标志。

她想起,昨日她让邓亦白将她和钟述文的照片送来旺角。

许立花拜托了隔壁摊的大哥帮忙照看一会摊子,不尴不尬地走到那辆大黑车旁边,将旗袍袖口开线的地方藏进去,摆出一副客气的表情,这才敲了敲全黑的车窗。

没人应。

许立花又叩了好几下,仍旧没有反应。

莫非不是邓亦白的车?

她探身往前走,正想去看车牌前的数字,背后车门呼啦一下推开,她疑惑地转过头,一捆麻袋便昏天暗地套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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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虎哥,这是我们饭店最靓的陆妹了,她居留证是有问题,抓去也没事....但是我得提醒你,这妹钉前几天和恒裕集团那位邓——”

“废什么话啊,输光仔?我好心带你玩,你才一天便输了个精.光,还倒欠!说出去,我雷虎在深水埗还混不混了?”

嗡嗡作响的汽车马达内,是陈经理和雷虎的声音。

许立花双手被绑在前面,嘴里塞了抹布,头上还套着麻袋,什么也看不见。

这下她没有匕首,割不了绳子,看不见窗户,也跳不了海,甚至连发声也难以做到。

她双眼沁出泪,港片里的那些剧情,又一次在她的现实生活上演。

她在港岛从未主动招惹过是非,打工挣钱,画画卖稿,皆是自力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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