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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火暖

夜风穿石而过,呜呜如咽。

景泽腹中饥火翻腾,方才清隽所烤之鱼,焦香四溢,直钻鼻端。她哪里还顾得半分斯文,抓起便啃,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边吃边摇头晃脑,啧啧称赞:“清隽,亏得你没把这烤鱼丢了,味道当真极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鱼!”

清隽静坐在篝火旁,瞧着她这憨直模样,亦正亦妖的眉眼间,悄然漾开一缕浅淡无奈的笑意。

“慢些吃,这么大个人了,怎地吃东西还是这般不顾形象,全无半分姑娘家的模样,。”

景泽口中塞满鱼肉,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唔了了两下:“我这不是饿得紧了,何况此处又没外人,也没我师尊,要什么劳什子形象,形象能下饭么?”

“……”

待到最后一口鱼肉落肚,她长长地打了个饱嗝,抬眼才发觉清隽自始至终凝眸看着自己,登时小脸一热,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讪讪笑道:“倒是忘了你还没吃,要不我再为你烤一条?”

清隽轻轻摇摇头,抬手自宽袖之中取出一方素白锦帕,轻轻递至她身前。

“擦擦吧,你这脸跟只小花猫似的。”

景泽随口道了谢,接过帕子胡乱在嘴边、手上擦拭一番,洁白帕面顷刻染了数道油渍炭痕,斑驳狼藉。

就这么把手帕还回去似乎不妥,于是她对着清隽嘿嘿一笑,揣着几分憨气道:“那个……这帕子我先收着,改日洗净熨平,再原璧归赵。”

清隽眸光淡淡,扫过那方污帕:“都行。”

一语方落,他的目光倏然落在景泽的衣襟之上,方才火光摇曳昏暗,瞧得不真切,此刻火堆明火灼灼,映得纤毫毕现。

只见她半边衣衫尽数被鲜血浸透,血痕层层叠叠,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清隽眉心骤然一蹙,清冷神色添了几分沉肃。

景泽何其敏锐,立时察觉他目光有异,低头打量自身狼狈模样,却浑不当一回事,扬唇一笑,“你莫忧心,这伤啊,只是看着可怖,实则无碍,说不定明日天一亮,便自行愈合了。”

清隽修行百年,遍历山海奇闻,见过世间万般异术灵药,却从未听过伤口无需丹药、无需将养,便能自行痊愈的怪事。

他微微侧首,眸光透着几分审视与狐疑:“你莫不是在唬我,你区区一介凡人,皮肉创伤,岂有自愈之理?”

景泽心知他定然不信,摆了摆手,利落转了话题:“此事说来蹊跷,我也无从解释,不说这个了。你可知我方才何等凶险?杀仙谷中群蟒环伺,险象环生,我竟能死里逃生,是不是很厉害?”

她越说越是雀跃,眉眼飞扬:“更有意思的是,我得了一柄法器长弓!虽说我如今修为浅薄,尚且拉不动它,待来日我寻得机缘将其变卖,定能换得不少钱财,你说我机灵不机灵?”

深山夜寒,谷风穿隙而来,裹挟一阵阴冷湿气。

景泽伸手凑在火堆前取暖,十指被火光映得通透泛红,扬了扬下巴,满眼得意,分明是在等着被夸。

纥奚时砚静静看着她,眸底沉色愈浓。

她将自己死里逃生的原因,尽数归于自身体质特异,全然不知险境之中,是他暗中出手,为她挡下致命重创。

景泽等了半晌,预想中的夸赞迟迟未至,偷偷抬眼看清隽,只见方才尚且温煦的人,此刻神色沉凝,面容肃然,竟是一派训诫模样!

未等她反应过来,清隽严厉的训斥已然响起:“景泽,你这话太过荒唐!我不信伤势可凭空自愈,纵是真有这回事,你便不知爱惜自己了?”

他目光沉沉锁住她:“世人万事皆虚,唯自身性命为重,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该将自己放在首位,护好己身,此话,你给我记住了。”

顿了一顿,他眸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沉敛关切,缓缓补了一句:“往后,莫要再让我见你满身伤痕、狼狈至此。”

景泽被这一番义正词严的训诫惊得目瞪口呆,张口怔愣良久,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出声吐槽:“清隽!我真是小瞧了你!你这口吻,和我师尊一模一样!一点都不像同龄人!”

“同龄人?”

清隽眸光微闪,精准捕捉到这三字,侧首看向她,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兴味:

“我在你眼中,竟与你年岁相仿?”

“难道不是么?”

景泽不假思索:“你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模样,不是同龄人是什么。”

话音未落,她心中忽生好奇,身子微微前倾,眸光灼灼,戏谑笑道:“难不成你是山中修行千年的狐妖?或是长寿万年的玄龟?不然怎会问出这种问题?”

此言可谓放肆无忌,纥奚时砚面色瞬间沉下,怒道:“一派胡言!我岂会是妖物精怪!”

景泽从未见过他这般略带羞恼的神色,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倒在地,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我不过随口戏言,你何必当真动气!”

纥奚时砚望着她笑得恣意烂漫的模样,心中满是无奈。

这徒儿素来胆大妄为、无法无天,时时逾越规矩。他本欲略施惩戒,令她谨记分寸,可目光扫过她满身血痕、以及未愈的伤口,到了唇边的训诫便尽数咽了回去。

罢了,她伤势未愈,狼狈至此,今日便暂且饶过。

下一瞬,他宽袖陡然轻挥,空空荡荡的山洞之中,凭空现出一张精致榻床,洞角亦浮起数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莹白柔光缓缓弥散,将幽暗山窟照得亮如白昼。

景泽看得双眼发亮,满脸惊奇:“你出门还带床?这么讲究?”

清隽不搭理她,只命道:“上床躺好,我为你疗伤。”

莫名的,景泽感觉清隽说话带着一股熟悉的威压感,这让她心里生不出半分抗拒的念头。

她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乖乖走到床榻边,脱了鞋,规规矩矩地躺下了。

清隽在床边坐下,修长的手指撩起她那血迹斑斑的裤腿,裤腿上的血已经干了大半,布料硬邦邦地粘在皮肤上,揭开时带起一阵刺痛。

刺目的红色映入眼帘,小腿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纵横交错,有的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清隽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下颌线绷得死紧,终于没忍住,训道:“伤得这般重,还有心思嬉闹玩笑,不知道喊疼么!”

景泽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通吼,吓得一激灵,立马铿锵有力地喊道:“疼!”

“现在才喊疼!晚了!”

清隽又拉过她的手,撩起她的袖子。

手臂上的伤比腿上只多不少,蟒蛇缠绞留下的青紫淤痕层层叠叠,利齿划破的伤口皮肉翻卷,满目狼藉,看得人心头发沉。

有那么一瞬间,景泽感觉清隽的呼吸戛然而止。

山洞里安静得可怕,连夜明珠的光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火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不对啊。

景泽在心里嘀咕起来,她受伤,清隽那么生气干什么?这跟他有什么关系?难道他对她这个替身徒弟,已经上心到这种地步了么?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地见不得别人受伤?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想偷偷观察清隽的神情,目光刚飘过去,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清隽那不容置疑的声音便兜头砸了下来:

“把衣服脱了。”

“?!”

景泽身子一僵,牢牢护住衣襟,哼哼唧唧不肯依从,满脸警惕:“我不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若心存歹念,我如何自处?”

清隽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他的忍耐是有极限的,而这个徒儿似乎天生就是来挑战他极限的:“你不脱,我怎么查看你身上其他伤口?你难道想流血到明天?”

景泽抱着胸,干脆利落地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清隽,语气十分坚决:“不脱!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男的,好意思让我一个姑娘脱衣服么!”

身后传来他微颤的鼻息,一字一顿,带着极致的克制:“我、不、看。”

“不看?”

景泽更加不能理解了,翻回身来,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他。

“你都不看,你怎么知道我伤在哪里?而且你不看,我脱衣服干什么?岂不是多此一举?”

她这逻辑说得头头是道,竟让人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清隽耐着性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你脱了衣服,我用灵力检查,绝对不会碰到你身体。并且我保证,一定会把你身上的伤治好。”

此言着实恳切,有几分说服力。

景泽犹豫了一瞬,咬着嘴唇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试探性地问道:“你确定你不会因为我身材太过完美,从而见色起意?”

话一出口,景泽自己都惊住了,她怎么会有这种自恋发言?都怪云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定是云逍那个自恋狂传染给她的!

清隽的耐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耗尽,他懒得再跟她废话,灵力一使,一道无形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拂过。

下一瞬,景泽只觉得身上一凉,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全没了!

空气凝固了半息,景泽“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捂住重要部位。

等她终于回过神来,红着脸朝清隽看去时,登时大呼一口气。

清隽的眼睛上不知何时缠上了黑色的布条,那布条将他的双眼遮得严严实实。

他果然说话算话,没有看她。

可是,就这样全身赤裸地站在一个大活人面前,哪怕对方蒙着眼睛,那种别扭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景泽咬了咬唇,为了确认清隽当真看不见她,她还故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彼时清隽正在用灵力探查她身体,察觉到她的动作后,他低声命道:

“别乱动。”

景泽浑身一僵,随即满脸羞愤,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还说你不看我!”

清隽咬了咬牙,每一个字都透着隐忍的怒意:“我、没、有、看、你!”

他每次用这种凶巴巴的语气对她说话,她心里都怂得一批。

于是她缩了缩脖子,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下来:“行、行吧!那么凶干什么!没看就没看呗,我又不是不信你。”

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到身上,景泽感觉浑身暖融融的,那些伤口的疼痛如潮水般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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