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三分钟，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走进来，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不是真的在笑，是那种长在脸上的、习惯性的笑。
他走进来的时候，业务部的四个人同时坐直了一点。
“哎呀，宋总监抱歉啊，去见了客户，路上堵车，不好意思。”他在主位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动作很慢，像是在宣告“从现在开始，注意力在我这儿”。
宋乔抬头，嘴角弯了一下：“赵总监客气。”
赵总监——赵恒，业务部一把手，和宋乔竞争副总位置的人。
“开始吧。”赵恒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在夏微身上停了一瞬，“这位是？”
“我助理，夏微。”宋乔的介绍和之前一样简短。
赵恒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夏微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了两秒。
那两秒里有打量，有评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在判断她是什么来路、值不值得留意。
“星光计划的宣发进度，产宣部这边先过一下。”赵恒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一起，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乔翻开笔记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十二位KOL，九位原定、三位备选，所有合同已经走完法务流程，物料排期确认完毕。”
“周三开始陆续发布预热内容，四张主视觉海报已经全部定稿，甲方和平台双确认。短视频物料，六名学员每人两条，一共十二条，目前已经完成了十条，剩下两条今天之内完成剪辑，周二之前全部入库。”
她一口气说完，没有看笔记本，所有的数据都在脑子里。
夏微在旁边飞快地记着，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回头一看，这些不都是上午开会说过的内容，怪自己只顾着记了。
赵恒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低头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夹，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下来，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KOL备选？为什么换备选？”
“原定的三位临时加价，涨幅百分之三十。”宋乔的语气很平，“预算不允许。”
赵恒抬起头，看着宋乔，那个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没有笑意：“百分之三十的涨幅，谈过吗？”
“谈过。对方不让步。”
“是对方不让步，还是我们没给够压力？”赵恒的声音不高，但那个语气让夏微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不是在问问题，这是在质疑——质疑宋乔的能力，质疑产宣部的执行力，质疑她有没有认真去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业务部的四个人低着头，没有人看宋乔，但所有人都竖着耳朵。
宋乔看着赵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赵总监的意思是，我应该亲自去谈？”
这话接得很快，快到赵恒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当然不能说“是”——宋乔是产宣部总监，不是他的下属，他没有资格指挥她。
如果他说“是”，那就是越界。
如果他说“不是”，那就等于承认刚才的话是废话。
赵恒笑了笑，那个笑容在脸上挂了两秒，然后收了回去：“我只是关心进度。”
“进度没有问题。”宋乔的语气依然很平，“换了备选，影响力会低一些，但配合度更高，时间节点不会延误。”
赵恒没有接话，低头又翻了一页文件夹。
“视觉那边呢？四张海报，听说换人了，甲方和平台都确认了吗？”
“确认了。”
“谁在跟？”
“谢晓清暂代，新的人已经在招了。”
赵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很轻，但夏微注意到了，她想起视觉组的两人最后都去了业务部。
赵恒这一下，也许不是在考虑进度，而是在盘算什么别的东西。
“视觉组的调来业务部了？”赵恒忽然问。
宋乔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是。她们更适合业务部的工作。”
赵恒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但夏微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业务部是他的部门，他当然早就知道她们调过来了。
宋乔把人送回来了，他得接，但他接得不甘心。现在问宋乔，纯属膈应人。
“业务部这边，最近也在跟星光计划的一些外围资源。”赵恒翻开另一页，语气变得随意起来，“有几个品牌方对项目感兴趣，想谈植入。如果谈成了，宣发预算可以追加。”
宋乔没说话，看着他。
赵恒继续说：“不过品牌方有个条件——宣发方案要配合他们的营销节奏，可能需要调整一些内容。”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夏微说不清是什么变了，但她感觉到周围的气压低了一点。
赵恒说的不是“合作”，是“条件”，他在用追加预算换宣发方案的调整权——也就是换产宣部的控制权。
宋乔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
“赵总监，星光计划的宣发方案，是产宣部做的，甲方已经确认了，平台也已经确认了。如果要调整，需要三方重新会签。”
她顿了顿，看着赵恒。
“赵总监是想让我重新走一遍会签流程？”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但意思很硬——你说了不算。
赵恒的笑容又僵了一下，这次僵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点。
“我只是提个建议。”他说。
“建议收到了。”宋乔重新拿起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等品牌方真的谈下来了，我们再讨论。”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等你有本事谈下来再说。赵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没再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业务部的一个男人清了清嗓子，开口问了几句关于宣发时间线的问题，宋乔一一回答，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
赵恒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一起，脸上挂着那个习惯性的笑，但眼睛一直没离开宋乔。
会议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讨论了预算分配、资源协调、时间节点对齐之类的事。
夏微一直在记，手都快抽筋了。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赵恒提出什么问题，宋乔都能在三句话之内把问题挡回去，不是硬挡，是那种“你的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这是我的解决方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的挡法。
而赵恒每次被挡回来，手指就会在桌面上敲一下，节奏越来越快。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赵恒又提了一个问题。
“星光计划的副总汇报，到时候谁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副总汇报，就是向集团高层汇报项目进度。
谁来做这个汇报，谁就在副总竞选中多一分曝光。
宋乔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项目是我在负责，当然是我汇报。”
“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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