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忘林的课业安排,自由得超乎想象。
除去灯术心法、邪祟通识、百家简史等几门必修根基课目,门中弟子可依据个人兴趣特长,自由选择修行方向。
姜重明观念明确:“术师之道,浩如烟海,人力有穷。只有寻找到自己真正契合擅长的道路,方能学得透彻,走得长远。”
每日固定的,只有早晚自修,以及下午的打坐实训。其余时辰,皆由自便。
主以自研,辅以讲学,偶有疑难,可随时求问。
修行年限亦是灵活。最长为七载,短则三五年,全看个人悟性与勤勉。只要通过出师考核,便可提前下山。
谢隐下定决心勤学苦练,早日学成,早日自食其力,回报师门恩情。
隔日他起了个大早,天光未亮,便去了自修室温书。
学到中途,他忽然想到,昨夜他将时无忧连人带铺盖扔了出去,态度可谓恶劣。虽说是对方冒犯自己在先,可细细想来,对方终究是好意。
自己是不是该道个歉?
总不能真与这位热心肠的师兄起了嫌隙。
还是道个歉的好。
他在心中字斟句酌,反复演练,从“昨夜是我莽撞”到“师兄莫往心里去”,腹稿打了好几轮,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仿佛一名焦灼等待点卯的士兵,战战兢兢,随时准备奔赴战场。
谁曾想,直到天色大亮,唐岚和温柔都已经到了,那抹红色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唐岚心思明亮,隔空抛来一个热腾腾的纸包饭团,戏谑道:“别瞅啦,且等着吧。咱们这位时大公子,那可是踩点大王。不到钟响,绝不肯挪窝的。你指望他早点来?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果不其然,又等了许久,直到悠长晨钟响起,时无忧才慢慢悠悠,打着哈欠晃进了门。
谢隐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起身,时无忧却先一步绽开笑容,朝他打了个招呼:“哟,小师弟,早啊!”
时无忧挤到他旁边的空位上,再次化身黏皮糖贴了上来,目光在他摊开的书籍上一通扫视。
“《九阳离火咒》?这可是咱们阳灯术的重点基础,我熟的很!要不要师兄给你讲讲其中关窍?……”
对方态度热络,神色如常,仍是那副嬉皮笑脸,仿佛昨夜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谢隐那份翻来覆去演练了无数遍的道歉言辞,瞬间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默默合上自己的书,抱起东西,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向了另一侧的靠窗位置。
刚坐下,书还没翻开,身旁光影一暗。
时无忧坐在旁边,笑吟吟地撑着脸:“这儿光线好,我也喜欢靠窗!”
谢隐:“……”
一股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被某个麻烦给缠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个预感,得到了惨烈的证实。
自那日起,谢隐身旁的座位,再未空过。
他搬,时无忧便跟着搬。无论他换到哪里,那道红色身影总能第一时间跟过来,阴魂不散,仿佛在他身上下了什么诅咒。
沉默的抗争,在对方笑脸相迎的态度下,好比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作用。
更让谢隐无言以对的是,时无忧似乎将“睡前敲门求同寝”发展成了一项雷打不动的日常仪式。每到亥时前后,便会抱着铺盖出现在他门口,风雨无阻,锲而不舍。
“小师弟,今晚月色甚佳,同榻夜话如何?”
“不。”
“昨夜是我唐突,今日保证规矩!”
“不。”
“就聊一炷香!一炷香!”
大门始终紧闭。
靠着那股被冒犯的怒气,谢隐拒绝起时无忧来,几乎毫无压力。
每当他说出“不”字,心头那道无形的枷锁,便仿佛松脱一分。
慢慢的,师父那句“尊重自己的感受”,在“每日一拒”的浇灌下,逐渐生根发芽。
他开始尝试将“不”字用到更多的地方。
唐岚再次推荐辣菜时,他看着那红油赤酱,试着说出:“谢谢师姐好意,只是我吃不了太辣。”
温柔在校场邀请对练时,他揉着酸痛的胳膊,轻声拒绝:“师姐,我体魄不及,可否容我先打好根基,日后再请教实战?”
选择修行课目时,他不再试图面面俱到,而是仔细分析自己的长处与短板。他发现自己不善近攻,却于远程控焰上天赋异禀,便找到姜重明:“师父,弟子想主修心法控制、凝神驱策之道,其余课目,可否只习基础实用之例?”
姜重明欣慰点头:“善。扬长避短,方能精益。”
他逐渐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开始依据自身需要和承受能力来安排修行和生活。与师门众人的相处,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他仍然话少,但不再总是紧绷着。偶尔在唐岚说起什么新奇机关术法时,试着接上一两句疑问;在温柔分享家乡趣闻时,露出些许笑意;在春姨做饭干活儿时搭一把手,攀谈两句;找姜重明解惑答疑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他好像与所有人都找到了舒适的相处方式。
除了时无忧。
越是相处,谢隐越是笃定,自己与这人大抵是前世冤家,今生对头,天生的八字不合。
他惜时如金,恨不能一天掰成两天用,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几乎所有心思都扑在修炼上。
时无忧却像个逍遥散仙,奉行“张弛有道”。课业上虽从不马虎,该学该练一样不少,算得上是天赋异禀。但除此之外,绝不多用一分功。永远是踩点来,准时走。课余时间,不是摆弄雕刻,就是不知跑到哪里去怡情养性。
自己逍遥自在便罢了,却还总试图将谢隐也拖下水。
“小师弟,看书久了伤眼。后山溪水清了,一起去钓鱼?”
“小师弟,今日太阳暖和,躺平睡个午觉岂不美哉?”
“小师弟,我新得了套话本,有趣极了,一起看看?”
谢隐走到哪里,那句催命符般的“小师弟”便跟到哪里。
他这“不字诀”修炼的愈发熟练,时无忧的骚扰也跟着蹭蹭升级。
换了身新衣裳,必要晃到谢隐面前开屏臭美一番,追问“俊不俊”。
雕了新的作品,不管谢隐在做什么,总得凑到跟前,听一句夸赞才肯罢休。
甚至有时跟着姜崇明外出除祟,得了姑娘赠的香囊手帕,也要特意拿到谢隐面前,长吁短叹一番,感慨自己“魅力难挡”,听得谢隐直翻白眼。
且肢体接触也愈发频繁。
但凡逮着机会,不是勾肩搭背,就是摸手摸脸。甚至好几次,还坏笑着邀请谢隐与他一起搓背洗澡,搞得谢隐汗毛倒竖,逃也似的与其拉开八百米距离!
谢隐觉得,时无忧此人大概天生就不懂“清净”与“边界”为何物。
或者干脆就是有病。
对,一定有病!
大病!
一晃,两月有余。
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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