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陆韧舟家周遭的冷寂，虞家在前街，越往前街走房子院子越多，一个个接连挤在一起，相互接壤，热闹着。
清早，虞家人此时也刚醒过来，虞父在外小院子处刷牙，他再娶多年的老婆蔡贵艳正在厨房煮饭。
家里两个孩子也接连醒了，小弟虞建业爬下被窝，去厨房看了看锅，在烟雾缭绕中忍不住砸吧嘴，不满着：“妈，怎么又是这清汤寡水的，我等下还要学习呢，就吃这点东西我上学都没劲，你就不能弄点肉腥来吃吗？上回我大姐拿来的那条肉吃着多香啊，再弄点呗。”
蔡贵艳白了他一眼：“哪来那么多肉？你让我去偷啊。”
虞建业不以为意，想都没想：“让大姐再割点肉回来呗，反正她那么在乎咱们家里，我一说她肯定答应，大不了就再搁陆家搜刮搜刮呗。”
“拉倒吧，上回她为了给你买自行车，连陆韧舟买种子的钱都拿来了，陆家现在哪还有几个子儿。”
蔡贵艳不无遗憾，撇撇嘴：“可惜长得那么俊的一张脸了，嫁给陆韧舟，咱们能捞到的油水都少，买个自行车还得搜肠刮肚，这要是当初嫁给了供销社主任儿子，咱们不就跟着享福，要啥有啥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黑心肝的下的手，偏偏使坏，最后让虞秋禾嫁给了陆韧舟那个糙汉子！那个虞秋禾也是个没福气的，白瞎了。”
她啧啧两声，探头看虞父刷完牙准备回来，压低声音眼神警告虞建业：“好了别瞎说了，赶紧回去喊你姐吃饭，吃肉的事儿别惦记了，下回遇到虞秋禾再说。”
虞建业笑了笑，倚在门框边懒散摸了摸他的肚子，不以为意地应了声，转身回屋去喊他二姐了。
除却虞秋禾外，家里的两个孩子都是虞父和蔡贵艳亲生的，虞建业今年十几岁，刚上初中的年纪，而虞瑞雪要比他年长几岁。
此时也早已醒了，在梳妆台前编辫子，一张脸虽没有虞秋禾那么惹眼，但也皮肤白皙，梳着两个麻花辫，清丽又秀气，有着村里难得的书卷气质。
虞建业喊了她一起吃饭，外头的虞父也刷完了牙进屋坐下，一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开始吃早饭。
“砰砰！”
外头的大门忽地被人敲响。
“谁啊，一大清早的过来。”
桌上虞家几人互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蔡贵艳指使：“建业，你去看看谁来了。”
小弟虞建业吃着正香，闻言不满地应一声，放下碗筷不情不愿地起身去开门：“也不知道谁敲门，这么烦人。”
他嘟囔着懒散过去，结果一开门，眼睛却骤然亮起，有些意外地笑起来：“大姐？你怎么来了，刚巧今天我和妈说想吃肉了你就过来了，姐你今天带啥好吃的了？有肉吗？”
门口的人影正是虞秋禾。
她今日穿着打扮格外漂亮，那张瓜子脸扬起来，狭长的狐狸眼又亮又黑，唇色嫣红，穿着小裙子露出的一截皮肤白皙，脖颈修长。
虞建业有些恍惚，眨着眼半天，只觉得几日不见虞秋禾好像又变漂亮了许多。
他回神后，下意识舔着唇目光火热的低头往她手里看。
结果却看了个空。
之前每回回家都会带东西回来的虞秋禾，今日竟是空着手回来的。
虞建业眉头拧起来，强压下心头不悦，心想也许虞秋禾今日是没带东西，但带了钱过来的呢，就没说什么，只是勉强笑了笑，有些意兴阑珊：“原来大姐你今天空着手来的呀，也没带肉，我馋肉馋好几天了，真可惜。”
这要是以前，他这样说，最在意家庭氛围、在乎家人，性格骄傲的虞秋禾，肯定会绞尽脑汁给他把肉买过来。
但今天倒是让虞建业有些猝不及防，意想不到了。
虞秋禾那张精致面容看他，冷笑着：“想吃肉？竹笋炒肉吃不吃啊？”
“啊？”
虞建业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虞秋禾高高挥起了手。
下一刻。
“啪！”地一声，巴掌重重落在他脸颊上！
这一巴掌打得虞建业大脑发胀，疼得他踉跄后退一步，脑子嗡嗡作响，脸蛋疼得要命，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满面不敢置信，眼睛瞪大，捂着自己的脸：“大姐！你怎么能打我？！”
“你这是失心疯了吧，大姐你凭什么打我，爸妈都没打过我，二姐都没打过我，你……你怎么能这样，我又没说什么！”
虞秋禾揉着自己手腕，漫不经心挑眉看他：“怎么，打你就打你了，还需要挑日子吗？你是我弟，弟弟做得不对教训一下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打你一下就哭天喊地的，你是没把我这个大姐放在心上？那我刚才一巴掌看样子还不够。”
说着，她站在门口直接再次举起巴掌，按着虞建业的脸，面无表情地狠狠又打了几巴掌。
“啪啪啪啪啪！”
这一下是真的要把虞建业打哭了，也打恼了，他气得眼眶都红了，话都说不完整：“你你你你……虞秋禾你……”
屋子里的人显然听到了动静，蔡贵艳的声音传出来：“怎么了这是，究竟谁来了？”
虞建业捂着被打得通红发肿的脸，哭也似地瞪虞秋禾一眼，很快就跑回去告状：“妈，爸，二姐，是大姐过来了，她一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来打我，你看她把我打的……”
远远的，屋子里很快传来惊呼声和心疼哭声。
“呀，这么严重，造孽呀建业哎呀你这脸蛋。”
“老大怎么突然下手这么重，怎么能打建业呢，这可是她兄弟啊！”
“……”
“怎么就不能打了？长姐如母，他做得不对我当长辈的难道不能教训教训了？”
虞秋禾直接跟着进屋，扫一眼他们吃饭的桌子，也不管屋子里乱七八糟闹腾的氛围，还有一双双惊怒看她的眼，直接挑了个座位坐下。
她瞥一眼桌上开口：“哟，吃得挺丰盛，这早饭还有好几道菜呢，刚才小弟还和我要肉，咱家这生活水平可真高，比我吃的好多了。我和陆韧舟两个天天喝粥吃小咸菜，哪有你们这水平。”
“前些时间我还琢磨呢，我家韧舟人也挣干，怎么就家里没米没钱的呢，钱都哪去了呢，后来一想，原来都是拿来给小弟、小妹了。”
“一会儿小弟说想吃好的，来我那哭诉卖惨拿钱，一会儿小妹说学习学费没了，求我帮忙，再有时候就连家里的琐碎花销都去找我，我家去镇子都得走走步行呢，小弟上个学的功夫非要和我要自行车，我犹豫一会儿小弟都要哭，说我不疼他了，有私心了。”
“就因为这，我和家里的韧舟打了好多次账，家里的那点钱全掏来了，实在没钱，就连韧舟开春买种子的钱我都挪来用了，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夫妻感情不和睦，新婚这才半个月，闹得韧舟就要和我离婚。”
虞秋禾眼珠一转，笑了笑：“爸妈，小弟这么闹，我知道肯定你们不知情，不然你们对我那么好，怎么舍得让我吃糠咽菜，你们大鱼大肉。而且你们也不是明事理的人，不会女儿刚刚新婚就一直搜刮吸血对吧，不然要是因为你们贪财抠搜闹得女儿刚刚新婚就离婚，这传出去多让人笑话，爸妈你们说对不对！”
“小弟年纪小不懂事，是他的错就得教训，所以我那几巴掌打的没问题吧，是吧，爸妈？”
虞父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蔡贵艳的脸色也瞬间白一阵红一阵，僵硬地坐在那，强憋着一股气，脸都绿了：“……没毛病。”
她在虞建业不可置信的视线中强笑开口：“这孩子不懂事，是该教训教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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