崭新的专车中新鲜的牛皮革味混杂着淡淡的香熏味,直冲余穗脑门,她揉揉太阳穴,按下车窗,将头凑出去。
母亲向漪的声音阴魂不散地灌进耳朵,因为情难自抑,甚至有些尖利。
“早上五点送你去训练,八点去学校,下午接你去冰场,再带你回家,满打满算也有十年了,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卷吗?啊?回答我!余穗!”
司机轻轻皱了皱眉,从后视镜望去,老板家的小姑娘沉默地望向窗外,十三四岁的年纪,骨瘦伶仃的六七十斤都不到,秀丽的小脸一片惨白,唯独嘴唇被咬得殷红,几乎要渗出血来。
司机怜悯地叹了口气,插话道:“太太,胜败乃兵家常事嘛,余小姐也还小呢…”
他这通话本意是安抚,却如同导火索点燃了炸药,向漪冷哼一声,炮仗般噼里啪啦:“果然是她爹的人,说话一套一套的好听得紧,慢慢来?谁乐意等你?好好的名额就这么撒手给别人,当你做慈善呢?反正今年也没得比赛了,我看也别练了,洗洗脸回去等开学算了。”
太太和老板的关系势如水火,司机无辜躺枪,正好是红灯,他踩下刹车,舔舔嘴唇寻思着再说点什么,突然听到车门砰地一声响,余穗趁着红灯的间隙,车门一开头也不回地逃了。
司机吓了一跳,忙不迭喊她:“您去哪呢!哎!小心点儿!”
“她爱去哪去哪。”向漪冷冷道,“开车。”
司机从后视镜上瞧见她的脸色,她分明是个美人,可眉眼间总有挥之不去的阴郁,司机叹了口气,心想,作孽哦。
余穗蒙头跑了很长一段路,直到看不见那辆崭新的丰田埃尔法,才慢慢地喘得过气来。
盛夏的日头晒得人睁不开眼睛,也把她那点将要滚出来的泪水晒干了,她撇撇嘴,心想,妈向来那个样,就当被蚊子咬了几口,也不疼,就是得痒几天,忍忍便过去了。
眼下更令人难过的别有它事。
前几天,她远赴H市参与第三站Z国花样滑冰俱乐部联赛,相比于其它站联赛,此站比赛格外重要,它正是选拔选手参与国际青年组大奖赛的选拔站。
青年组大奖赛的名额根据当年世青赛的成绩分配,不巧的是,今年参加世青赛的Z国选手在自由滑前一日的训练时不慎摔伤了髋骨,为了今后的职业生涯着想,她不得不退赛。
至此,本年度世青赛中国女单无人参赛,也造成了青年组大奖赛的名额只有两站两名额的惨淡局面。
而在上一届冬奥会后,中国的青年小女单井喷般源源不断涌现,人才倍出,可国际名额有且只有两个。
僧多肉少,竞争白热化,这意味着选拔赛中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如果没有意外,对于这两个名额,余穗是胜券在握,用教练冯佳薇的话来说,便是:“就算你少跳一个连跳,步法摔倒,这名额都是你的。”
向漪女士那天格外温柔:“你短节目领先快七分呢,不用紧张,把你在训练中的状态发挥出来就大功告成了。”
也许是少了点压力,也许是多了点想要赢的想法,自由滑中,余穗以一种令人咋舌的方式输掉了比赛。
她不止少跳了一个连跳,步法趔趄,还重复跳跃,摔了单跳,炸得天翻地覆,五花缭乱。
向漪女士对女儿的表现很失望,一想到她投入的资金、时间、精力,这种失望迅速地转为勃然大怒,她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如此不中用,如此不争气,如此把握不住机会。
这种不理解理所当然地成为利剑,裹挟着簌簌冷风,毫不留情地朝余穗身上扎去,就算她跑得再远,也无处可藏。
余穗搓了搓胳膊,衣袋里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她刚掏出来,就看见屏幕上弹出一连串消息。
葛教练:【小穗,我知道你有把自由滑滑好的能力,但没有人能百分百做到完美无缺,你只需要相信自己,努力完成好下一次比赛。】
葛敏教练是余穗的启蒙教练,半年前生了场大病,不得不退休调养,随即冯佳薇接手了余穗。
想起葛教练再离开冰场前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余穗心底一酸,没敢回复她的消息。
她看向第二条。
“穗穗,虽然没能一起去jpf很可惜,但是没关系,可不止这一次比赛呢,会有下次的,相信我们一定能一起去世青,一起去米兰冬奥!爱你的齐慧~”
选拔赛上,余穗短节目排名第一,齐慧第二,自由滑后,齐慧第一,余穗第四。
齐慧获得了国际赛名额。
余穗露出一点笑容,回复:“谢谢慧慧,你一定要好好发挥,希望在jpf总决赛上见到你!”
她们是互相竞争的对手,也是互相鼓励的朋友,可余穗发出信息后,仍旧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胸闷气短。
花样滑冰不像网球、足球、乒乓球般一年从头到尾有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比赛。
它的休赛季无比漫长,赛季则从八月到次年三月,年满十三周岁的选手可以参加青年组比赛,年满十七岁的选手可以选择升入成年组。
青年组的比赛不多,最重要的便是青年组大奖赛、世青赛以及四年一度的青冬奥;而成年组的比赛也不多,除去大奖赛、世锦赛外,也只有欧锦赛和四大洲锦标赛。
这么算下来,一名选手一个赛事季最多也只能参加五六场A级国际赛,因此机会弥足珍贵。
没有国际赛,这个赛季就这么草率地结束了,向漪女士倒也没说错,正好赶上初二开学。
一想到学习这事,余穗便头痛欲裂,她宁愿练二十个三周跳,也不愿意解一道数学题,况且听说初二还要新增一门物理学,单单一门数学就足够让她头大了!
手机又响了一声,这回是爸爸余宏哲的电话,余穗犹豫了一会,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余宏哲粗犷的嗓门在耳边炸响:“乖乖,听老姚说你半路就下车哩。和你妈又吵起来了?咋回事?咱不跟她吵,你在哪里?爸接你去吃好吃的。”
余穗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她按下复杂的心绪,不满道:“我控制体重呢,爸!”
虽是这么说,她嘴角却露出一点笑,又问:“吃什么?”
余宏哲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门:“等会你就晓得了,你在哪里?爸去载你,咱好好吃一顿,给闺女接风洗尘!”
余穗环顾四周,走到前面公交车站发送实时位置,余宏哲过来还得有一段时间,她索性点开了社交软件。
一条白底黑字的帖子蹦了出来,四十二号加粗华文宋体就像上世纪的大字报,明晃晃通报着她的战绩。
“余穗怎么回事?实时番茄炒鸡蛋呢,难道要继承我国难度高的选手爱炸烟花的传统吗?”
余穗刷新页面。
“穗穗是喝了几斤酒上去的?可不兴打醉拳啊。”
余穗选择性忽视,往下划。
“我早就预料到了,有这么个妈,小姑娘心里压力不知道得多大。”
余穗的头突突地痛起来,她不再去看,有些烦躁地去掏蓝牙耳机,但耳机从比赛那天后便没充过电,嘟嘟响了两声便关机了。
她叹了口气,粗暴地从挎包中扯出耳机,耳线被揉成一团,倒让她不得不沉下心去解开。
也许算了吧,她对自己说,竞技体育太苦太累了,吃不饱睡不好,冰面上一摔便是一大片一大片淤青,冰鞋又硬又挤脚,常常磨出水泡,痛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也许算了吧,家里并不差钱,她何必要吃这一通苦呢?
余宏哲忙于生意,并不参与育儿活动,而向漪女士是舞蹈学院出来的,民族舞跳得极好,可惜伤病在身,早早退役嫁了人,也许是心有不甘,她对她女儿赋予厚望,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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