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医院走廊,消毒水味道刺鼻,隔壁注射室传来幼童尖锐的哭叫声,无端让我想到被按在大木凳上被宰杀的年猪。
我目光了无生气地垂着,胃里仅有的一点东西被我吐光,空得人心慌,唇干得像底下漆皮剥落的蓝色长椅。
由于护士手法不熟练,我血管又细,平白多挨了好几下,针才成功扎进去。
明明打针的是我,母亲的吸气声却重得像拉风箱。
辛晨语带歉疚:“对不起,徐阿姨,都怪我,我不该带她去吃刨冰的。”
母亲说:“不是你的错,是我这个当母亲的没尽到职责……”
后半句被哽咽吞没。
母亲低下头,擦了擦眼泪,又稳住了仪态:“小晨,你陪着折腾这么久,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
辛晨要自己去买饭,她让他在这儿陪我。
我拨了拨调速器上的滑轮。
辛晨在我身边坐下,默了会儿,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我开口,嗓音哑得像破锣:“我不想知道。”
人好像在经受打击、创伤的时候,能够从别人更悲惨的故事中得到安慰。
但我不希望这个人是辛晨。
辛晨兀自说着:“我其实是我爸妈领养的。”
我没有力气作出该有的震惊的反应,只是看向了他。
“没人告诉过我,但难免有闲言碎语漏进我耳朵里。我小时候有先天性心脏病,差点没了,是我爸妈把我捡回家,到处求医,好不容易救了过来。”
辛晨看着前方,人们来来往往,没在他眼底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我也不打算告诉他们,没必要破坏现在的生活。”
我问:“你的意思是,让我也装作不知道?”
他抿了抿唇,两手交握着,大拇指互相摩擦。
我的头靠着墙面,蓦然抬起,往后撞了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重。
辛晨伸手横拦,我没收住,他的指骨替我抵挡了大部分力道。
“你干什么?”
不知因为愤怒还是疼痛,他的眉眼几乎拧成一团。
我说:“想试试能不能失忆。”
辛晨原本在揉我的后脑勺,听了我的话,没好气地屈指敲了我一记,“电视剧看多了?你就算把墙砸出个洞,也未必有用。”
我难得看见他这样“凶神恶煞”,不禁莞尔。
“亏你还笑得出来。”
“难道要哭吗?”我无精打采地说,“哭很费力气的。”
他更来气:“都叫你少吃些了,把自己搞成这样。”
其实也没多好吃,就是小时候母亲不让吃,带了报复的心思,结果养得金贵的肠胃遭不住。
我算是明白,有的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食物是,人也是。
那人叫詹正德,据母亲说,他们是因为工作结识的。
他比母亲大几岁,妻子是家庭主妇,自独子出国留学后,便把所有注意力放到他身上,日子长了,他烦闷不堪。
妻子畸形的控制欲,和不时爆发的争吵,令他亟需一股来自家庭之外的,新鲜的空气,让他喘口气。
那时,我刚截完肢,为了防止伤口感染,也怕我想不开,母亲身心俱疲,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而詹正德恰到好处地给予她精神支持与抚慰。
我不知道其中有多少巧言令色的成分,给他们这一段不伦之恋矫饰成天作之合,我也不知道应该为母亲独身多年,终于找到依伴而高兴,还是为母亲违背了她所教导我的道德准则而失望。
但我连指责她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是大人,因为她的苦难与我有关。
辛晨也教我选择性装傻。
他本身是更多考虑他人感受的性格,站在他的立场上,这是最优选。
可我觉得不对。
母亲错了,这段感情错了,被我撞破的时机也错了。大错特错。
那我作为女儿,什么做法才是对呢?
我和母亲陷入冷战。
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索性选择逃避,而她大概是怕刺激到我,顺势而为。
临近高考,陶新月也不勉强大家铆劲学,每天挂在嘴边最多的就是放平心态,保证健康。
为了不成为她口中的反面案例,我周一照常去学校。
约莫是我脸色不好,夏天心看到我吓了一跳:“前两天去灵福寺不还好端端的?”
没得到我答案,瞄瞄一旁的辛晨。
我说:“看他干吗?他又不是我保姆。”
夏天心摸着下巴笑:“天天围着你转,不是保姆,那就是……童养夫咯?”
辛晨微窘:“班长,你别乱开徐又宁玩笑。”
夏天心点点他,“我说你呢,你怎么反倒维护起她了?”
“毕竟是女孩子,传出去影响不好……”
我这才咂过味来,班里一定有了编排我和辛晨的流言蜚语,而他也知道。
少男少女,不经意对视都会躲闪的人群,我们整天形影不离,远远超出普通异性同学的亲密,自然容易引出暧昧的揣测。
辛晨这话,乍听是为我考虑,往深处一想,正是因为他心思清白,才能撇得干净。
不知怎的,我心里蹿起一团无名火,烧掉我大半理性。
我极不体面地把书拍在桌上,翻得哗哗响。
明晃晃的逐客。
夏天心识趣,耸耸肩,走了。
下课后,辛晨给我打了份稀粥,碰碰碗壁,说:“还有点烫,放会儿再吃。”
这两天顿顿清汤寡水,他像是知道我厌烦了,陪着我戒口欲。
他那么高的个子,一碗无油无盐的粥顶不了半点事,没两个小时,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却也忍到了放学。
我几乎要恨他。我是贪心的人,他予我仁慈,让我的欲望日益增长,却得不到独一无二的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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