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晨来我家时,南方正在经历漫长的雨季。
我坐在窗边发呆,大雾将整座城市笼罩,我看着楼下那棵被雨薅秃的玉兰树。
母亲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在那堆纷杂得宛如堵住下水口的头发的话句里,反复出现一个名字——
辛晨。
我没有给予任何反应,开口说话都需要耗费我极大的心力。
中午,母亲准备了一桌菜。
我们家许久没有这么隆重地招待过客人了,实际上,有相当长的一段日子,这间屋子只有我们母女俩。
母亲为了我,几个月前,特意搬来一间带电梯的小区,没有串门的朋友邻居。
即将来我们家的第一个外人,将长住到高考。
据说他成绩很好,只是他所在省份分数线太高,为了考取更好的大学,他的父母前两年不辞辛劳,奔波辗转,想办法将他的户口迁回了南方祖籍地。
再据说,他母亲是我外婆弟媳的妹妹,也就是说,按照辈分,我得叫他一声小舅舅。
母亲也是这样叮嘱的。
在母亲将他迎进家门时,我想到那个称呼,后背瞬间冒出鸡皮疙瘩。
太可怕了,他看起来就像一根竹竿,面庞初具成年男性的硬朗,仍不失青涩,身上皱皱巴巴的黑色棉服,沾染着坐了一天一夜火车后的难闻气味。
长辈象征成熟稳重,我无法将此和一位颇显鹑衣鹄面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母亲说:“宁宁,以后你们就要一起上下学了。”
我冷冷地瞥他一眼,推着轮椅转过身。
母亲有些尴尬,但似乎早有预料,圆场道:“提这么重的行李累不累?我帮你搬进来。”
辛晨说:“不要紧,我自己来就好。”
字正腔圆,干脆利落的普通话,没有南方方言的缠绵拖腔。
大抵是因为他的口音,又或者是母亲对他客气谨慎的态度,我在心里将他划归到另一个世界。
他一手各一只大蛇皮袋,装得鼓鼓囊囊,仿佛带着能轻易压折他的脊背的重量,他却拎得毫不吃力。
就这样,辛晨搬进了我卧室隔壁的小房间,那其实是房东为多赚租金,将大两居改成三居室隔出来的,只够放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幸好他行李少。
即便如此,母亲还是问我,能不能借衣柜给他。
比起征询意见,我更倾向于这是要求,因为无论我如何抗拒,母亲也会试图用她的大道理说服我。
原本我很喜欢购买漂亮衣服,但高二之后,就被剥夺了这个爱好。
如今的衣柜里,除了春夏冬季六套校服,仅剩几件基础款,收拾收拾,正巧能腾出一半空间。
辛晨像一只囤食物过冬的河狸,一件件叠放着衣物,动作小心,因而缓慢。
他的存在感强烈得我难以忽略,令我感到遭到了极度的侵犯。
我一下下地敲击着桌面。
我不指望他能敏锐地察觉到我的不耐烦,但我希望他意识到,这里是我的私人空间。
辛晨的耳根似乎像一滴红墨水落进水面,晕染一片绯色。
他三下五除二整理完毕,转过身,似乎想和我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约莫也觉得,和我之间的舅甥关系,尴尬得就像在陌生人面前裸奔。
我说:“我叫徐又宁。”
他点点头,“你叫我辛晨就好。”
我打开绘画本,没搭腔。
辛晨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阖上门。
我盯着眼前的画纸,上面只是一些凌乱的,没有意义的线条和色块,像一团模糊的血肉。
像是,我失去的那节小腿。
连绵的阴雨使我陷在疼痛的泥沼里,我想借助一些外物爬出来,譬如止痛药。
打开抽屉,空空如也。
母亲不准我依赖药物,兀自收走了。
或许她以为,强大的意志力能够抵抗生理性疼痛。但让她失望了,失眠接踵而来,如同一名刽子手,百般折磨着我的灵魂。
凌晨两点,我依然没有睡意。
我在黑暗中摸索到拐杖,打开房门,不期然听到另一道“咔哒”声。
今夜不见月亮,外面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黯淡的光线照进屋里,我对上一双漆黑的眼。
辛晨迟疑片刻,说:“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我想,我应该质问一下房东,用的什么垃圾材料,墙壁这么不隔音。
不过,我有些意外的是,他竟也没睡。
也许是不习惯南方无孔不入的潮湿空气,也许是独自来到陌生城市,不安、思乡。
但我没问。
“不用。”
我拄着拐杖,走到餐厅时,绊到母亲放在墙角的袋子,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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