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空调开得很足。

向阳面色红润，随手把头发盘在脑后，低头记笔记。

剧本剩下的内容不多，但如果想今天结束，原定的下班时间就一定会延后，倘若再明天继续，不到一上午就能结束，又显得没必要。

卢蓉把决定权交给大家：“大家是想今晚一口气干完，还是明早继续？”

“今晚干完吧。”

“今晚吧。”

大家想法一致，与其明日早起收尾，不如今晚加班做完所有工作。

向阳倒是无所谓，没有发表意见，等待他们决定。

东西还没有收拾，无论如何，她也只有等到明天才能回家。

“OK！”卢蓉尊重大家想法，敲定主意，“那就辛苦各位了！”

“早点收工早点下班！”

持续几日的阴雨天，阳城久违地放晴了。

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户，微风和煦，树影斑驳。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将向阳从剧本世界中拉回，停下手中动作，顺着声音望过去。

池沐推开门，点头示好，脸上带着歉意，对于打扰到他们工作感到抱歉，赔礼道：“不好意思。”

卢蓉回他一个微笑，算是否定他的话：“不碍事。”

看见池沐后，昨晚的相关记忆被勾起，向阳还是下意识感到尴尬，抬头看清来人后，便第一时间收回目光，埋头看剧本，祈祷不要看见她。

但，巧合的是，眼下只有向阳身旁有一个空椅子。

为了不占空间，多余的椅子都被移走了，只留了几张空椅子放杂物。

平日里她会将脱掉的外套放在那张椅子上面，偏巧她今日穿的是连帽卫衣，所以放眼望去，只有这一个空位置。

“我可以坐这里吗？”

池沐提着礼品袋，走到她身旁，表情有些拘谨。

没有得到确切回答前，池沐不敢轻举妄动，恭敬地站在她面前，等待着她的回答。

事后复盘，向阳也知道她误会了池沐的意思，但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再次提起这件事，眼下被点名，只有硬着头皮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当然可以！”

她笑得勉强，露出职业假笑。

池沐眼神真切，举止中又透露出一丝慌乱无措，听到她的话，才放心地拉开椅子坐下。

剧本围读继续，天空由蓝变橙又变黑，夜幕悄然降临。

“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原定为期一周的围读提前一天结束，卢蓉率先发声感谢这段时间大家的辛勤付出，“那我们开机见！”

繁琐的收尾工作结束，气氛活跃起来，收工的喜悦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赵棠婉收拾好东西，跟在助理身旁一同离开，临走前还不望和向阳道别：“逢姝老师，开机见喔！”

虽然向阳多次强调，直接称呼她名字就好，但拗不过赵棠婉执意要加上老师二字。

赵棠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明媚又有活力，向阳也被她感染，染上笑意，挥手道别：“开机见！”

大家各自道别后，人员陆续离开，向阳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身旁的人却没有任何动作，安静地待在座位上。

向阳提上包，瞥见身旁稳如泰山、丝毫没有离开意思的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主动搭话：“还不走吗？”

“走！”见她起身，池沐也跟着利落地站直身子，提上袋子，“这就走！”

他起身的动作很大，差点没站稳脚跟，画面有些滑稽，向阳转过身偷笑，暗自揣测：这样算是和好了吧。

两人一前一后迈出大门。

卢蓉抬头时无意间注意到这幅画面，之前想不明白的问题在这一瞬间有了可能的答案。

原来如此。

**

月色下，两人影子被无限拉长。

晚风拂过，夜色安谧，只能听见树叶沙沙作响。

“向阳老师怎么回去？”池沐试探性开口，“男朋友来接你？”

男朋友？！

向阳捕捉到关键信息，一口否决道：“没有没有，自己回去。”

似乎是不放心，池沐再次确认，语气里调侃意味十足，颇有煽风点火的意思，问道：“这地这么偏，你男朋友都不来吗？”

……

真是高看我了。

向阳尴尬地解释道：“没有男朋友。”

“这样啊！”池沐肉眼可见嘴角上扬，语调里难掩欢愉，借机提议道，“那我送向阳老师回家吧！”

老实讲，向阳很心动，这里不好打车，但理智上又害怕麻烦池沐，还是拒绝道：“不用麻烦了，我明天自己回去就好。”

“这不正是巧了嘛。”池沐没打算因为她这几句话就放弃，继续往下讲，“我正好也明天回去，顺路。”

连她家地址都不知道，向阳也不知道他如何得出顺路这个结论，倒是明白池沐是诚心的，再推脱也没有意义。

“那就麻烦你了。”

“小事！”

池沐心情甚好，竟哼起歌来。

明月高悬，淡淡的花香在空气中弥散。

昏暗的夜色里，酒店出现在漫长的街道尽头。

“那明早你收拾好给我发消息。”

“好。”

两人就这样愉快地约定好出发时间。

“27层到了。”

电梯提示声再次响起。

“那我先走了。”

向阳正准备离开。

“等等。”

池沐叫住她，把手里的袋子塞到向阳手中。

“分红。”

“什么？”向阳站在电梯外，还处于游离状态，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池沐轻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按下关门键。

“我是根正苗红的好青年，无任何不良嗜好。”

“向阳老师请放心。”

池沐笑起来时带着些孩子气，嘴角生出两个小括弧，表情里透露着得意，挥挥手，赶在电梯门关闭的前一瞬间，补充道：“向阳老师明天见。”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二人分隔开。

向阳愣在原地，目睹电梯向上平稳运行，显示屏上的数字停留在28。

右手传来的重量以及池沐最后说的话，向阳的思绪慢慢被捡回。

原来助力也会有分红。

原来昨晚没头没尾说的话，他都理解了。

向阳目光落在礼品袋上，里面装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莫名觉得手上份量重了几分。

工作告一段落，向阳没了压力，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一夜好眠。

**

行李不多，向阳定好闹钟，早上起来收拾。

行李箱摊开摆在地上，向阳将自己的物品一件件收回，视线最后落在床头柜上。

助力得到的分红被她摆着显眼的位置，但却迟迟没有拆开。

没想到池沐会送她礼物，包装盒很精致，看起来价值不菲，也不知道这份礼物和提现金额比起来谁的金额更大。

思索片刻，向阳起身把它装进行李箱里。

受之有愧，还是回家再拆吧。

向阳提着行李箱出门时，池沐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正值早饭供应时间，向阳办理好退房手续后，两人一起去餐厅吃了早饭。

向阳喝着银耳粥，却如同嚼蜡。

“不和胃口？”池沐看出她在走神，贴心询问，“要换一个吗？”

酒店的早餐品类丰富，找出一个合适的不是难事。

“没有啊！”向阳作势喝了一口，强颜欢笑，“挺好喝的。”

哪里是粥不和胃口。

她在心里默默叹口气。

银耳粥见底，向阳还是决定问出口，池沐的心意过于贵重，无功不受禄，她实在是过意不去。

“那个……”

“昨晚的礼物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多少钱，我转你。”

早就预判到这种情况，池沐备好对策，装出才明白她的意思，尽可能把这件事表诉得平常化，“你说那个啊！”

“品牌方送的礼物，我平时用不太上，就想着做个顺水人情。”

“助力的人都有。”

听到最后一句话后，向阳总算松口气，差点自作多情。

还好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