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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卷一·学宫试剑(完)

“李一白,镇北王府和血凰剑圣的名声,早晚被你败光!”

“是谁在说话!”

“我!”

北羽一击打晕四个随侍,他们手中的佩刀哐当落地,蓝衣少女提裙跑开,李一白震怒回头,随即瞪圆了眼。

踏着月光翩翩落下的红衣女子,美得惊人。

李一白迟疑道:“你是……北羽?今天花车游行,我看见你了。”

北羽:“哦,是吗?”

李一白马上换了副面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自以为彬彬有礼道:“方才我不过跟那位姑娘开玩笑,让北羽小姐见笑了。在下仰慕北羽小姐许久,今日有缘相见,实在三生有幸,北羽小姐仙人之姿,名不虚传。”

“呵。”北羽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家伙竟没认出她来,“你仰慕我,我却早就领教过你的蛇蝎心肠了。”

见蓝衣少女已经跑远,她转身欲走,李一白突然觉得不对,北羽的声音为何听起来如此耳熟。

“站住!”

他上前一步,拔出剑来,眼底浮现狠毒之色,“曲落落,原来是你!”

“你竟然用假名骗我!”

“什么假名,那是本姑娘行走江湖的名号。”北羽蔑视他道,“李一白你是不是疯了,居然敢拿剑指着我,现在我已经入羽化境,你,我弹指可灭。”

想起曾经在大街上丢人现眼的模样,李一白怒火攻心,但他也听闻过北羽的厉害,不敢轻举妄动,把到嘴边的脏话憋了回去。

“好,你北羽有种,我打不过你。咱们就事论事,你把我的奴隶弄到哪里去了!”

“什么奴隶?”北羽皱眉。

“装什么傻,肯定是你把莫淮藏起来了!”李一白趾高气昂道。

那日竹林中,莫淮求他原谅。可当时人多,他拉不下脸,便没有应允。后来再派侍卫去找莫淮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原以为过几天,莫淮自会找去天枢城的镇北王旧府,岂料两个月过去了,半个人影也没有,他派人去找,也一点信都没有。

他心里还纳闷呢,以为莫淮死了。

今日撞上北羽,直觉告诉他,是她把莫淮藏起来了。

“莫淮是本少爷花重金从东海买回来的狗,你没有资格带走他!快把他交出来,不然,我明天就去学宫要人,让整个天枢城都知道北羽抢了镇北王府的奴隶!”

李一白不缺奴才,但很缺一个任打任骂的出气筒。

父王平时盯他盯得紧,不许他随意毒打仆人,当年他之所以不顾凰允念反对,在东海花大价钱买下莫淮,就是为了弄个趁手玩意欺负。

事实证明,他没有看走眼。

莫淮是一个好用的沙包。

随便他怎么打,怎么骂,也只会乖乖承受,从不反抗,而且愈合能力非常强,极其耐打。

即便他父王和他师父看不下去,给钱让莫淮走,莫淮都跟认了主的忠犬一样,倔犟留在王府。

莫淮是自愿的,连卖身契都没有,他父王和他师父也就没了办法,随他便,默许他拿莫淮出气。

这两个月莫淮不在,李一白烦躁的时候,只能骂个人,扇随从几巴掌,打重了还得被凰允念拿剑抽手心,简直憋屈死了。

他必须把莫淮这个万里挑一的傻货找回来,否则,只有熬到他爹和他师父死的那天,他才能顺心如意了。

“北羽,你发什么呆!我让你赶紧把莫淮那个小贱货给交出……啊!”

李一白手中长剑不受控地调转方向,锋刃紧贴着脖颈下脆弱的血管,传来几丝疼痛。

他吓傻了。

北羽两根手指轻轻夹着剑刃,眼神冰冷,“我告诉你,莫淮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救命恩人,再让我听到你骂他,我就把你的舌头割开。”

“你……你敢!我、我可是镇北王的儿子!”李一白嘴硬道。

“如若杀了你,镇北王当然跟我拼命,但我若只割你舌头,或者挖一只眼,划烂你的脸,反正你没死也没废,学宫和我师父肯定会出面保下我的。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

李一白的脸霎时惨青。

北羽正要再说几句话威胁恐吓他,突然一道沉稳男声传来。

“剑下留人!”

她侧身闪开,凰允念落在李一白身后,扶住吓得腿软的他。

血红的佩剑,在夜间格外鲜艳。

李一白见给他撑腰的来了,立即告状,“师父!北羽要杀我!”

凰允念撇了他一眼,平淡道:“她若要杀你,你早死了。”

李一白噎住,凰允念上前一步,“北羽,看在王爷的面子以及我的薄面上,你就饶了小白吧。我保证,他的嘴里不会再出现莫淮的名字。”

“师父!”李一白愤愤道。

凰允念道:“再多说一句,往后五年,你都会在雪颂城度过,由你表姐教导。”

李一白脸色一白,自他出生,便受到万千宠爱,浇灌出一身臭毛病,身边的朋友亲人都顺着捋毛,有时凰允念训斥几句,也无大碍,唯独表姐李颂雪,性情刚烈,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有一次,他调戏婢女被她撞见,直接被吊在树上,抽了三天三夜。

李颂雪身为剑圣,连他父王都敬上三分,平时没少下功夫拉拢这个外甥女,他就算有胆子跟她唱反调,也不敢真惹怒她。

搞得每次他一闯祸,就被送去雪颂城,从小王爷、小霸王,变成乌龟怂包蛋。

真在雪颂城呆上五年,岂不是要了他的命。

权衡利弊之下,李一白面色铁青对北羽道:“我以后再也不会提起莫淮。”

“切,这还差不多。”北羽冲他翻了个白眼。

李一白嘟囔道:“有什么好神气的,武功高又怎样,还不是爹不疼娘不爱。”

他声音极小,奈何北羽感官敏锐超脱常人,听了个一字不漏。

“你说什么!”北羽转身怒喝。

李一白是个纯粹的坏脾气坏心眼,不顾凰允念的阻拦,冷嘲热讽道:“我说你爹不疼娘不爱,从小就被卖给白发剑圣,听说,你到天枢城七年了,父母没看过你一回,还不如孤儿呢!”

这可真是扎了北羽的心窝。

她大怒出手,凰允念提起李一白的衣领带就跑,“小白失言,来日我定亲自登门道歉。”

凰允念不想与北羽大动干戈,溜得飞快,北羽一看人都跑远了,追上去也没意思,只能记下这笔账,来日再算。

她提起脚步赶路,却不复刚才的轻盈快捷,李一白的话如同一根刺,扎进她肉里,发痒,发痛。

也许是折腾一天太累了,也许是昨夜过于惊险,还没恢复好,北羽忽然累了,很累。

她停在一家酒楼的屋檐上,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街头,良久,叹了口气,望向远处,竟看见一道熟悉的风景。

不凡茶馆?

她怎么走到这了?

北羽数起街道,云霄酒楼离鸠止渴那条街比较近,而鸠止渴离学宫差了小半个天枢城,她被李一白气晕头,抄了条熟悉的路,越跑越远,错得离谱。

这么一耽搁,她是无法准时赶到云霄酒楼了。

不过,迟个一炷香也无碍,南戏霖他们自会划拳喝酒打发时间。

北羽低头盯着鞋尖,既然已经迟到了,再晚一会儿也不打紧吧。

……………

不凡茶馆后院。

莫淮坐在屋顶,捧着花瓶,看着插在水中的玫瑰花。

月光轻柔照在花上,美好静谧。

一道极轻的声响落下,像是一只雀鸟伸出爪子点在瓦片上。

莫淮心头一震,回头看去,果然是北羽来了。

他露出微笑,却发现北羽有点不一样。

与白日的意气风发相比,现在的她虽然也在笑,却透出淡淡疲惫和一点点忧伤。

莫淮担心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刚巧路过,来看看你。”

“你不高兴。”

“没有。”

“但你看起来就是不太高兴”莫淮迟疑道。

“我说没有就没有。”北羽坐下,拿过他手中的瓷瓶,里面的玫瑰是她白天送的那朵。

“瓶子不错。”

莫淮耳朵粉了,“我在店里买的。”

“好眼光。”北羽笑了笑,半边脸隐入月色,“跟我讲讲你在东海的事吧。”

“什么?”莫淮错愕。

北羽:“聊聊你以前的事,同样的,我也告诉你,我以前的事。”

莫淮确定了,北羽今夜真的很不一样,相识以来,她从不问他过去的事,因为她心知肚明,他曾经过得凄惨。

既然北羽问了,他就一定会说,然而,那些满是血色伤痛的曾经,要怎么说呢?

莫淮寻思了一会儿,干巴巴说道:“打架,挨打,挨骂,吃饭,睡觉,然后还是打架,挨打,挨骂。”

北羽叹息一声,“那你在镇北王府呢?”

“……”

“挨打,挨骂,吃饭,睡觉……”

莫淮的眼睛注视前方,听见耳旁又是一声叹息,北羽的声音幽幽响起,“真惨,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会报复那些欺负你的人吗?”

莫淮一愣,想了想,十分认真地说:“我会杀了他们。”

他要把东海斗兽场里的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那李一白呢?你会也杀他吗?”

这是一个好问题,莫淮沉默了。

东海斗兽场的主人脾气古怪,从不对外出售兽奴,兽奴老了、残了,宁可杀掉,也不外卖。

他算是斗兽场里最好的兽奴,吃得少,打得多,什么都不懂,身体愈合能力强,久而久之,就成了招牌,每天都有人慕名而来,点名要看他下场打。

他很累,但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坚持。

直到小黑死了,他再也坚持不下去,谁料决定去死的时候,李一白买走了他。

据说,那是一个天价。

镇北王府又大,又漂亮,有很多人,他们虽然用奇怪的眼神看他,虽然个别人嘲笑他、想欺负他,但大部分人是善良的。

他去厨房给李一白端菜,厨房的人会额外塞吃的给他;他被李一白打了,罚了,治病的大夫会多留瓶药给他,以备不时之需。

总带着一柄红色的剑被称为血凰剑圣的男子,会皱着眉头拦住打他打上头的李一白,而被师父骂过的李一白,会短暂恢复人性,在之后几天不打他也不骂他。

这样陌生又熟悉的环境,莫淮适应得很好。镇北王不许李一白无缘无故就打骂奴仆,以强凌弱。可李一白又手痒,所以,他就被需要了,不用担心被抛弃。

即便镇北王给他钱放他走,他也不敢走,怕到了外面又被骗,又被卖。

跟东海驯兽人的刑具相比,李一白不过是小打小闹,通常见血就收,下手最重的那次,就是玉怜真和北羽撞见的那回。

所以,他宁愿跟着李一白,也不要重蹈覆辙。

他麻木沉浸在这种病态中,直到遇见北羽,跟许先生读了近三个月的书,学了做人的道理,方才脱离苦海。

东海那些禽兽是穷凶极恶,李一白只是没那么恶毒,不代表不坏。

然而,有因才有果,到底是李一白把他救出斗兽场。

“我下不去手。”他如实回答北羽。

北羽苦笑,“好一个下不去手。”

莫淮慌了,怕惹她不开心,“你希望我杀他吗?”

“这是你的事,我没资格替你做决定。”北羽把那朵玫瑰花从水里抽出来,转着玩,“我的过去跟你比,那是幸福多了。”

“北家扎根怜雪城多年,也算家大业大。我一出生就出名了,师父收我为徒的时候,我还是个襁褓婴儿,刚出满月。师父要带我去圣剑山,我娘舍不得,但父亲乐意卖我师父一个好,就同意了。”

“在圣剑山,师父对我特别上心,就算请了乳母也要自己带我,白天陪我玩,晚上搂着我睡觉,我哭了闹了,他一个人哄。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师父。

说俗一点,我师父是当爹又当娘,虽然我本来有爹娘。”

北羽顿了一下,然后接着往下说。

“师父痴迷于教我剑术。

别的小孩识字学百字经,我学剑法心诀,我会用筷子的时候,他就雕了一柄筷子大小的木剑教我耍。

当时我以为全天下的孩子,都跟我过着一样的日子。直到七岁那年,我实在练烦了剑,闹个不停,师父买了一箱话本子给我看,读了那些故事,我才知道,自己是个特例。

那两年,我一直在闹,闹着下山,闹着回家,闹着再也不练剑。

最后,我真的下山了,不过是被歹人绑下去的。”

莫淮心揪成一团,“他们伤害你了?”

北羽摇头:“不知道,我全忘了,一点也不记得。得救之后,师父把我送到学宫,自己则回圣剑山闭关,一年到头出不来两回。”

莫淮:“你师父不该那么小就把你抱走,还硬逼着你练剑。”

“也不算硬逼,我挺喜欢练剑的,只是……”北羽咬了咬嘴唇,“师父他太执着让我练完太上忘情剑诀飞升了,即便我也希望有朝一日剑法大成,但是我不想他催我。”

她眨了眨眼,“听完这些,你觉得我师父是一个怎样的人?”

“……世外高人,仙风道骨。”莫淮不好当着北羽面说她师父坏话。

“我师父长得确实仙气飘飘,但在我的记忆里,他经常哭。”

“哭?”

莫淮闲暇时,在不凡茶馆听过不少书,白发剑圣在故事里,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绝世高手,就是心爱之人死后断情绝爱的痴人。

这样的人,怎会轻易落泪。

北羽:“那时候,我一不练剑,师父就不和我一块吃饭,我偷偷去看,发现他在吃眼泪拌饭,就以为是被我气的。”

“后来我长大懂事了,才知道师父哭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他自己。”

“世人皆知,我师父练剑十八年,修成太上忘情剑法,得入逍遥游境界,一朝下山,打遍天下高手,拿了学宫试剑大会第一,拿了无极大会第一,十八岁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

可是,他们不知道,师父在圣剑山上,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圣剑山早年落魄,东海魔变的那一年,我师祖率众弟子前去帮忙,侥幸得了仙人留下的秘籍,便决心要收一个徒弟,练成仙法,重振圣剑山。

师祖寻访各地,终于找到了根骨奇佳的我师父,被带走的时候,他也是一个小婴儿。

为了让师父练好太上忘情剑法,师祖活生生关了他十八年,没有朋友、没有玩的东西,师父只能见到师祖一个人,而师祖为了让他断亲情,三个月才见他一面。

最终,我师父的确年纪轻轻就成了天下第一剑客,可他也几乎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傻瓜,傻傻爱上了突然冒出来的师娘,不肯飞升,执意成亲,把师祖气了个半死。

结果,成亲当天,我师娘的夫君找上门来,师父才知道,自己爱上了一个有夫之妇,一个恶名远扬的杀手。

可笑的是,师娘的夫君,竟然是我师父自以为的好朋友,魔教教主斐翠然。

我师父被算计得干干净净。

他承受不住好友的恶意,师娘的自尽,以及师祖的去世,就跌境了,剑心也破了,永远成不了剑仙。

他什么都没了,只能把我当成最后的希望,期盼我能飞升成仙。”

想到北羽受过的委屈,莫淮心痛的要命,白发剑圣固然可怜,但他凭什么把压力给北羽,剥夺北羽小时候的自由。

感受到他的视线,北羽笑道:“你别胡思乱想,我说这些,没有怪师父的意思,我还挺享受当个高手的。”

“况且,我已经想到解开师父心结的法子。希望事成后,他能想开点,我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她拍拍莫淮的肩膀,“把心里话讲出来,舒服多了,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我得走了,明天再来找你玩。”

北羽把玫瑰花插回瓶中,朝莫淮一笑,莫淮有些害羞,“那……明天我等你。”

“嗯。”

北羽像一只蝴蝶,翩飞入夜幕,渐渐远离了莫淮。

一炷香后,她到了鸠止渴。

持续施展轻功,虽不损耗内力,却消磨体力,北羽绕着大半个天枢城跑了一圈,不免有些累。见天下第一赌坊的阁楼顶端开了扇窗,她索性翻进去找风无霜,稍作休息。

偌大屋内乱糟糟,屏风倒了,香炉撒了一地,白狐毛毯上落满信纸,北羽吓一跳,喊道:“风无霜你在吗!你屋里遭贼了!”

“唔,低声些……”

虚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北羽朝床榻走去,淡紫色纱帘垂地,她隐约看见风无霜蜷缩在白虎旁边。

“你……生病了吗?”北羽疑惑道。

“咳咳,是……我病了,你怎么突然来了。”风无霜低声道。

北羽:“我今晚上去云霄酒楼吃饭,顺道路过赌坊,来问问你赌约的事。”

“啊!”

风无霜极轻微地哼了声,似乎是疼痛之音。

北羽有些不安,“风无霜,你出什么事了?”

“刚刚溜进来一个贼,打伤了我。”

“哪来的贼这么大胆,要不要我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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