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祯三十一年夏,暑气正盛。
午间雷雨一过,泰德殿前的青砖沾了湿,连带着土里的腥气也似乎翻到了地面上来,混着镀了新漆的楠木味,教侯在殿外的宫监只敢屏着鼻息,祈盼今日能早些换值。
“殿下……殿下?陛下正问着话呢。”
御座上首之人着玄朱冕服,闻言笑得畅意,搁下手中的香茗,拂袖屏退了左右侍从。
“皇儿为何不言语?”
“是对母皇为你挑选的夫郎不满意?”
纪明昭跪于御阶下,闻言眼帘几番眨动,这才回过神来,凛了神色郑重道:
“儿臣不敢。”
“母皇知人善任,为儿臣许配的夫郎自然也是极好的。”
景帝闻言又是轻轻一笑,嗔责道,“殿内只你我母女二人,你如此拘谨做什么。”
“兰徵自小常来宫中,朕也算是看着他长大。为人行事端庄,才情出众,是个不错的孩子。”她顿了顿,“你自小就不喜诗书,由他做正君也好磨磨你的性子,多少沾点文气才是。”
言罢,她又仔细瞧了瞧自己这个许久未见的孩儿,略略颔首,“此次武陂一战,你看着倒是沉稳了许多,只不过——”
纪明昭闻声抬起头。
“你这脸上的疤痕……”
她沉吟片刻,蹙起的眉头遂又抚开,“罢了。朕会传太医署替你诊治。午后去给你皇祖母请安,张太医也值那时去请脉,便一并教她看看你的伤势,莫要耽搁。”
纪明昭眨了眨眼,站起身来,抬手作揖道,“是,儿臣谢母皇挂怀。”
景帝拂了拂手,“也好。今日既问过你的意思,那你与兰氏子的婚事就这般定下了吧。”
“择日召兰家几位爱卿入宫,商议出个良辰吉日来。若是能与元瑛大婚同日操办,便再好不过了。”
殿后侍从趁时上前替景帝添上了茶水。
纪明昭默默垂下眼,思虑半晌才斟酌着开口道,“回母皇,不知定亲一事……兰家公子是否知晓?”
“尚未。”
景帝啜饮一口润润脾肺,眸光有些诧异,“你与兰徵儿时常玩在一起,彼此之间不是也都熟稔得很吗?”
“虽多年见不得一面,但情谊且还要好吧?”
……
要好吗?
纪明昭问了问自己。
见阶下之人不语,景帝索性也不再追问,权当她默认了也罢,“既然如此,这门亲事便无异议了。”
“可……”
纪明昭张了张口,思来想去却终究没有问出心中的那句话,只躬身行了叩谢礼,恭谨俯首道:
“是。”
“儿臣,谢母皇恩典。”
*
殿外正是雨过初晴时,不等走出安阳门,朔月便迎上前来,唤道,“殿下!”
纪明昭笑了笑,随手一把扯下脸上罩了半日的薄纱,抬手摸了摸那道有些深刻的疤痕。
面纱戴了许久,日光一晒,磨得伤口有些发痒。
“殿下,午间筵席设在璧清苑,咱们似乎该从这儿走。”
“不去了,我们回府上吃。”
朔月闻言一顿,“可方才云淼姑姑说,是陛下吩咐……”
纪明昭停下脚步,朝身侧之人看去,略调侃道,“陛下吩咐又如何?这么多年了,还不是老样子。”
“咱们在亦或不在,”她抬头望天,做唏嘘状,“不是一直都没什么分别吗?”
朔月急得眨了眨眼。
“再者,如今破了相,”纪明昭摇了摇头,凑近了朔月附耳低语,“我便大发慈悲一回,给她们留些好胃口吧。”
朔月闻言眉头轻蹙,“殿下……”
她跟上前去,侧过头看着纪明昭脸上的疤痕,在日照下显得愈发突兀,不由开口道,“陛下今日召见殿下,难道不曾提起殿下负伤一事吗?”
“负伤啊,那自然是提了。”纪明昭迎着突破云层刺眼的亮,努着嘴轻哼了一声,“毕竟,如果不赶紧抹去我脸上这道疤,就算有此次伐北之功,也不能为我的婚事锦上添花呀。”
啊?
话音方落,朔月尚定在原地满脸惊愕,便听得宫门吱呀作响,有人正步履匆匆地疾步靠近,不多时便听得一声短促的惊呼:
“诶呦!”
来人正是太史孙裕,抬眼瞧清面前人后,不由又俯身道,“下官、下官见过殿下……”
纪明昭瞧着对方惊魂未定的模样,又默默将那片薄纱系回了耳旁。她抬手虚扶,好心地替对面整着衣襟的孙太史将头冠扶正。
“广安门未落锁,孙大人今日怎从此处走了?”
孙太史顺了口气,才回过神来拱手道,“这……时令雨水过沛,洛河南北天候甚异,需及时上禀。正值陛下传召,想着快些觐见,便抄了近道。”
“原是如此,那本王便不留大人了。”纪明昭退身相请,“陛下此时仍在泰德殿,大人且去吧。”
“多谢殿下,”孙太史提步欲走,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侧过身来朗声道,“闻殿下与兰氏公子好事将近,下官在此便恭贺殿下新囍了。”
纪明昭甫要开口,就见孙太史提着衣摆道了告退,着急忙慌便往宫中去,不由收回了话,转头看向身旁下巴快掉到地上的朔月,弹了弹指尖:
“听傻了?”
朔月张着嘴没动半点,一双眼珠子直愣愣一点一点移到纪明昭身上,看了好半晌才咽下口水,艰难地颤声道,“殿下,你们……在说什么?”
“什么叫做——”
“好事将近,恭贺新囍啊?”
……
固然长话短说,纪明昭口述了个七七八八,却还是教朔月这丫头直到上了车與也没缓过神来。
吵着要回虞都吃花糕,这会儿花糕近在眼前,倒又提不起劲来了,只望着闭目养神的纪明昭,喃喃道,“可是……”
“兰公子不是早便钦定为长帝姬正君了吗?”
……
当然。
凡是称得上名来的世家几乎都如是默认,兰氏长子兰徵少时得陛下看重,有意许配与长帝姬。到了将来,是要嫁入东宫做太女太俞的。
兰徵年少便名动虞都,按这个理,或许媒人早就该踏破了门槛。但正是因着这副婚约,到了该说亲的年愣是没有哪位世家敢打兰氏的心思。
兰氏族规严苛,加之有这天家属意的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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