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不知哪来的夜鹭轻掠过,喙点湖面,落翅时水声细碎。
良久,元宥音才被允得呼吸,新鲜空气重入胸腔,却冲不散那份耳鬓厮磨带来的悸动,她手软软地抵着他,心跳得飞快。
反观霍治岿然不动,只眼眸微暗,哪见有几分凌乱,甚至还在她挺翘的鼻尖点水般轻啄了一下,好笑地看着她:“还没缓过来?”
他腾出一手,状似体贴入微,任劳任怨地为她理着襟口,实则在元宥音眼中与衣冠禽兽无异,明明就是他揉乱了她的衣裳,不用看她都知道,里面的锁骨处肯定红了一片,就连再往下的衣带也险些松动。
“又不是第一次了。”他无奈。
话落入元宥音耳里,可是变相地在寻衅滋事。
照理说两人接吻的次数早就超过一手,更亲密的事也不是没做过,但不论是她先招惹,亦或是他先撩拨,回回最后,都只会是她败下阵来,溃不成军。
元宥音本就气不过,又是个禁不住激将的性子,当即就一腔热血地欺身而上。
……
唇齿相依,原是情人间互诉爱意的柔情事,到了她这儿倒变成了一场比试,不让他主导,偏要自己来,吻得又急又乱,不得章法,像是一匹脱缰的小马驹,蛮横无理。
偏生霍治爱惨了她这份鲜活,她骨子里的倔强让他移不开眼,何尝不算乐在其中。
(仅接吻啊,审核大大明察(╥﹏╥))
她强硬,他就不争不抢,腰身往后靠去,半倚进软塌,又因没有靠背,他便一手撑在榻上,铁臂紧绷,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浑然不觉吃力,反倒还能游刃有余地予她回应。
元宥音技术不好,胜在不服输,磕磕绊绊,好几次撞在他的唇瓣上,霍治吃痛,眉头丝毫没皱,嘴角却微微扬起,感受着她逐渐得心应手的含弄。
虽然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因为她的方法全然是学着他的样子,照猫画虎一般。
他另一掌还贴在她的后腰,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星星点点的酸痒自那处蔓延,不知不觉间就攀上了心尖,拱火一样,将她烧得更旺了些。
颤颤的烛苗再次凝下泪来。
齿贝在他唇瓣磨了磨,元宥音终于退开,眼尾染着一抹绮丽的绯色。
方才她一直阂着眼,半是因为羞涩,半是因为自然而然的习惯所驱使,所以看不见他,这时终了,她缓缓睁开眼,撞进了他浓黑沉静的眸子里。
没有冷峻和疏离,那里面盛着的,是一种近乎沉醉的温柔,好似沉寂的深潭被搅乱,漾着粼粼波光,对她满是着迷。
她心一颤,就听他云淡风轻地夸赞:“进步了一点。”
他薄唇上还有她磕出来的浅痕,元宥音匆匆撇开视线,圈着他脖子的手指相蹭了下,一时之间竟不敢再说什么。
……
吓得她不敢真的再有动作,即使之前因为他来势汹汹的吻,她已经软了身体,此刻也只是强撑着攀附在他肩头,腰背绷得笔直。
他的手没离开过她身上,肯定也感觉得到。
须臾片刻,竟是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
轻飘飘的喘息克制不住,在一片无声里分外明显,离得太近,分不清你我。
率先意识到这样的僵持漫长无边,霍治哑着声咳了下,扶在她后腰的大掌轻拍,“先下去?”
元宥音还发着愣,脑海里缠了团乱麻似的,被他一哄,差点儿就要依言照做,痴傻着撤开了半步,就蓦地收回,甚至并得更拢了些。
“我不。”也不知道在倔些什么。
他不理解,却委实难耐,于是接着哄:“听话。”
元宥音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这么久了,他迟迟不肯做到最后一步,要是现在她后退,今晚定是停在这里了。
换在她眼里,他才叫真正的倔,自己都这么主动了,他居然还是要推开她……
想来刚刚还是把话说早了,这人还是木头样。
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元宥音搭在他肩头的手收紧,靠近他,心旌难抑,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句:
“我没有说过不可以。”
又是大胆,又是羞怯。
男人眼眸骤然沉了下去,暗潮汹涌,猛地收回支撑在背后的手,一把扣在她的脑后,狠狠地吻住了她,像是终于出笼的野兽,迫不及待要把心仪已久的猎物拆吃入腹。
长长的青丝被揉乱,发带不堪重负地松开,不知被扯去了哪里,没了束缚的发丝彻底四散,又被宽大的手掌撩起,交织缠绕在一处。
素墨山水屏风上成对的人影依稀,濡湿的触感向下,元宥音寻到间隙,好似呜咽一般地唤他:“霍治。”
名字的哪种叫法从她口中听到,都是好听极了。
他又回到她唇边,温柔得不像话,“怎么了?”
“不要在这里,”她声颤着,像要哭出来,“回房。”
“好。”
舍不得离开,他又亲亲她的眼睛,末了将她打横一抱,从架子上抽了件他留在书房的外袍,裹住她,疾步往外而去。
明明算不得远的脚程,刚刚还两相情热,出了房后却谁都没主动说话,就怕耐不住正旺的心火。
这一路,他走得极快,廊柱侧他的袍角堪堪掠过,途经的云岫来不及开口,下一瞬就见到了他的背影,直到一抹杏粉溜出,她才发现霍治的怀里还抱着一人。
元宥音埋首在他胸前,隔着薄薄的春衫,数着他乱了拍子的心跳,嫣红饱满的唇瓣抿起,嘴角微微上翘着,一阵天旋地转,身下已然陷入了柔软的床褥之中。
再看外头,珠链尚且响动着,房门却已阖拢。
显然是出自他的手笔。
倾身而下的男人这时有了脾气,见她还能分出心神去在意旁的,抚上她的颊边,不容置喙地逼人回眸,重新专注。
要说盛夏本就多雨,檐角才落几滴,不过眨眼的功夫便能化出滔天之势,噼里啪啦地打着,惹得那宫灯不堪其扰,摇摇晃晃。
云岫今晚守夜,这一趟是见天色不对,趁着元宥音俩人在书房,而折返去取的纸伞。
谁成想,才从耳房出来没几步,就撞见了霍治行色匆匆,贴身伺候的砚冬勉力追了半晌没跟上,被甩开的片刻,便听到了房门并拢的响动。
雨势又大又猛,砚冬没打伞,又没霍治幸运,站在离主屋还有一段距离的回廊,云岫忙去接他,赶在彻底暴雨前,与他共撑至了檐下。
伞上的水珠抖了一地。
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寻到了茫然。
“这是怎的了?”
云岫听他问,自己又哪知,只作摇头状。
她平常是精了一点,起初能猜中几回,可将军府的这两个主子不走寻常路,往常夫妻不管再怎么盲婚哑嫁、貌合神离,都是在新婚夜就完成的事儿,放到他们这里却是一拖再拖。
几月前她夸大的一回,言论至今犹然再耳,一朝被蛇咬,这次云岫再如何,也不大敢往那处想。
便是想了,也决计不肯跟砚冬说道。
她哪知自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可怜府里没个年纪大的女仆,要是曲嬷嬷在,只消见一眼霍治方才的神情,便能明白过来首尾,面带喜色吩咐一应所需。
一墙之隔,心思各异,景致也不尽相同。
这头院外雨声密密匝匝,屋顶瓦片被砸得再响,似乎也分毫侵扰不了床幔间的春色。
堆叠在脚踏上的杏粉色,如云浮涌,被风雨摧折的海棠,花瓣片片飘落,散在此处,粉白与浅红相间,被雨水浸透了,颜色就愈发秾丽,艳得叫人生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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