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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虔诚

元宥音不知道是怎么回府的。

一路上,霍治抱着她不放,紧紧揽着她的肩头,希望以此能给她带来力量,但她心中凄寒,身体暖不起来,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好像于事无补。

她眼眶又涩又疼,像是被砂纸磨过,脑海里反复浮现的画面,全是见元韫仪的最后一刻。

“好好过日子……”

元韫仪心知肚明她今日要命绝于此了,她怎么没有早点明白呢?

原本,她是可以制止这一切的。

元宥音闭上眼睛,指尖把霍治的衣襟攥得死紧,脸上满是痛苦自责。

领口被她扯得凌乱,霍治却毫不在意,唯有看清她脸上的神色时,他流露出了心疼的情绪。

忧她所忧,痛她所痛。

“长公主定不愿见你这副模样,”他抚摸她的脸,声音沉稳,循循善诱着,“敏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想让她振作起来。

而元宥音睁开眼,大口地深呼吸,缓下来后的音色里还带着未褪的哽咽,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不能倒下。

这批刺客受谁指使尚未可知,姑母大仇未报,而一国长公主身死,霍治在场却没能尽到护卫职责,朝中眼红他功绩已久的人必抓住机会,联合言官大肆弹劾。

她得把她知道都说出来,告诉他,哪怕只能帮上他一点点。

“我今日见到皇姑母时,便觉得她言谈古怪,像是对遇刺一事早有预料。”她克制住颤抖声线。

霍治坚定不移的眼神,像是对她最好的鼓舞。

“好,别急,慢慢说。”

他回想起进入禅房时看到的景象,那会儿元宥音大受打击,哭倒在他怀里,他曾扫了眼榻上元韫仪的尸首,女人全身上下无多余伤处,是被一刀抹了脖颈直接致命,而她的脸色安详,见不出半分挣扎的痕迹。

如她所言,元韫仪是自愿赴死。

公主府守卫固若金汤,按往日刺客难以寻到机会,闭门礼佛的长公主一朝出府,此举是主动将刀递给了藏在暗处的索命鬼。

霍治眼神里划过一抹冷意,看向她时又重新带上了温柔,一手执着她的掌心,轻轻摩挲。

元宥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记忆搜刮一遍,每一处细节都不愿放过。

“她说她去崇光寺是为了进香,可她避世多年,连当初你我大婚都不曾露面,怎会为了此事出府?”她语速渐渐稳了下来,“我当时便觉不对,追问她是不是瞒了我什么,她却矢口否认。”

霍治静静听着,见她从怀里掏出一物。

“她还赠了我这块玉佩,说是庆你我大婚的贺礼。”

极温润的暖白籽玉躺在她的掌心,光素无纹裂,正中浅刻一小篆“安”字,打磨得细腻莹润,可知价值不菲。

霍治从她手里接过此玉,指节摩过那个刻字。

“她还说要我好好过日子,”提到这句,元宥音声音里更添苦涩,“霍长嶷,她什么都知道…”

他带她回房后,便将她放到了榻上,而自己则是跪在她身前认真倾听,元宥音俯下身来,将头埋进他们交握的手掌上,点点温热滴落在霍治心头。

“敏敏,我能明白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元宥音微抬起头,泪痕满面。

霍治伸手,耐心地一一拭去她的泪水:“长公主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你不是,以你的性子,要是知道了定会留下来陪她,或者劝阻她离开,但那样的话,你也会死在那间禅房,长公主在保护你。”

出了这么大事,霍治必是要入宫一趟的,眼下他是硬挤出时间,留在府里宽慰她。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她忙了一天,情绪起伏又如此大,霍治没错过她眼底的那丝疲惫,“其他的,交给我。”

他正想站起,扶她躺下,却被她按住了手,忧心忡忡地望着他:“今日你同样在场,那些言官必会借机弹劾你,而且皇祖母的死必定牵扯甚广,你莫要犯傻……”

元宥音思绪清晰,元韫仪久不出府,为人宽厚无有私仇,有心加害她的只能是朝廷中人,且位高权重才会有恃无恐。

他才回京,平日又不爱结党营私,做什么都独来独往,要是为了她牵扯进了这个祸端里,她怕他会吃亏。

她的担心不加掩饰,傻子都能看得出来,霍治嘴角微微上翘,在她手背轻轻落下一吻,虔诚郑重。

她的这份愁绪因他而起,这便够了。

“信我。”

两个字,重若千钧。

-

走出房门时,霍治脸色彻底沉下来。

等候许久的云岫一见他,便急忙低声询问:“夫人她……”

“已经睡下了,让膳房温些吃食备着,守好她。”他细致交代。

随即大步流星地往院外走,府门处,砚冬牵着一匹骏马,等候许久,霍治脚步不停,利落翻身便朝皇宫疾驰而去。

一国长公主遇刺薨逝,这么大的事情想瞒都瞒不住,消息传回宫后,朝中所有说得上话的大臣全都被连夜传召,霍治赶到时,一册奏疏正巧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脚边。

那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天子龙颜大怒实属正常。

陆俨垂首在侧,眉头微蹙,他为官多年,倒是头回见陛下发这么大火。

“请陛下安。”霍治不动声色,躬身行礼。

“朕安不了!”向来温吞随和的天子勃然大怒,面色悲恸,短短一句话里难掩沉痛,“霍卿来给朕好好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殿内诸位神色各异,不论心里翻涌着多大震惊,却无不例外地摒弃敛声,低头静默,没人想在此时去触霉头,哪怕是天子身边最受宠的内侍陈忠都不敢有所动作。

霍治直面帝威,不卑不亢地把众人已然听过一遍的来龙去脉再次诉说。

上到他们夫妇二人遇刺,下到崇光寺后山生灵涂炭,每一处细节他全盘托出,唯有一点,元韫仪与元宥音的谈话被他敛去。

殿内静得只剩烛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响声,人人都将呼吸压到了极点。

“霍将军。”

偏有一人不惧,颌下一缕长髯微卷,缓声出言:“你用兵如神人尽皆知,府上所蓄暗卫定也是精锐中的佼佼者,既能护你夫妇二人周全,竟未能护下长公主性命?”

今夜,元珵也被召入宫内,同闻胞妹遇害,他唯有沉郁的眉眼显露出几分哀切,却不比天子悲痛,只是默立殿上一旁,神情复杂。

卢令雍话里的指向性明确,此刻,元珵才稍见异色。

不等天子开口,霍治先一步下跪领罪:“是臣御下无方,甘愿受罚。”

他双膝跪地,脊背绷得笔直,等候发落,上首的天子却未置一词,向后挥手,陈忠马上会意,递上一方巾帕,供天子拭泪。

霍治没有辩解,没有推诿,甚至没有抬头去探天子脸色,比他预想得更快,有人替他挡住了风口。

“陛下,此事与霍将军无关。”是吕相直言,拱手一揖,“刺客有备而来,为拖延时间还伏击了霍将军的车马,能护住华阳县主已是临危不乱,长公主遇刺一事若要归咎于霍将军,恐有不公。”

华阳县主是元宥音的封号。

他字字清晰,众人听得分明。

天子放下帕子,朝他投去一道目光:“吕卿的意思是霍卿无过?”

“……正是。”吕孟山一顿,终是应下。

卢令雍眼角微动,竟不知何时让吕孟山和霍治结成了同盟,只好作罢,在天子悠悠询问时,回了句赞成。

他哪能想到,吕孟山在霍治那里吃了闭门羹,会主动出言保他,为的是再向他交投名状。

霍治起身,退至一旁,从始至终都不动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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