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采蘅不辞辛苦来到建康城,就是为了寻找一门上好的婚事,足以令她重回上等士族之列的夫家,但在一个她毫无准备的夜里,她被侍女推去沐浴更衣,穿上绣娘为她赶制的华服……实在像做梦一样。
裴晔在这一点上倒是很尊重她的喜好,虽说没有宾客,可婚服却极尽奢华,冠上珠玉连缀,甚至有逾制的嫌疑。
这就是嫁人吗?她这样便嫁了么?
她第一次进到裴晔的寝房,但这里已经翻修了一遍,之前再怎么沉重肃穆,也添了一丝与裴府氛围格格不入的喜气。
直到看见桌案上摆着的大夫人牌位,她才如梦初醒,忍不住开口:“表哥是让人去祠堂偷来的么?”
裴晔摇头,含笑道:“是我亲自去和母亲说过,得她允诺后才请来的。”
原来是他亲自偷来的,难怪穿得像是做贼一般。江采蘅想,大夫人就是不同意,也开不了口。
但裴晔却没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妥:“我想她也不会不同意,母亲一定会很喜欢你。”
他入城匆匆,没有太多的时间与长眠地下的母亲倾诉,于是采用了一种古老而朴素的方法——掷杯。
前两回的结果一阴一笑,并无圣杯,他便了悟——他们皆是南渡的北方士族,母亲应当不习惯这样的问法,人死如灯灭,或许她早已去投胎,留在此处戏弄他的,不过是过路孤魂。
做母亲的,当然会心疼儿子,日后是他要与江采蘅一起度日,母亲知道他喜欢,不会让他为难。
江采蘅自恃美貌,但对自己也有清醒的认知,她可不是一个能讨婆母欢心的儿媳,闻言沉默半晌:“表哥是如何知道大夫人心中所想的?”
“母亲当年对父亲便是一见钟情,之后穷追不舍,父亲才迎娶了她,两人琴瑟和鸣。”
裴晔见她对他的父母生出兴趣,将写好的婚书契约放下,牵引着她拜过母亲牌位,柔和道:“她待父亲,恰如绵绵对我这般,正如临水照镜,人没有不喜欢自己的道理。”
至于江采蘅的父母,他近来也查到些线索,但他不愿教她空欢喜一场:“虽说还未征求岳父岳母的同意,但我想他们也不会反对。”
这就是他一面之词的胡言乱语了,她阿耶阿娘要是知道裴氏长房的风气如此奇特,才不会教她嫁进来。
江采蘅腹诽之余把裴晔写就的婚书收好,微微笑了一下,算是附和:“久闻丞相清静自守,鳏居持正,不想年轻时还有这段风流佳话。”
一旦想到如今对她生出爱欲的男子,终有一日会成为冷硬古板的望族牌坊,难免让她对之后的生活有些恐惧,但如果换过来,如今的裴衍之,当年也曾因为一个女子的纠缠而沦陷,好像又有点趣味。
男人年轻的时候更容易受那东西的影响,血气方刚,还有几分昏了头的可能,等那东西消停了,才心如止水。
很显然,裴晔尽管外表清冷,为人疏淡,但那里还是又热又烫的。
他满饮了一盏酒,俯身渡到她口中,那酒烈得毫无伪装,入口便如刀斧开山,江采蘅呛咳了几声,颇有些头晕目眩,可被他牢牢抱在怀中时,还是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亢奋。
他反应未免有些太快了……
江采蘅紧紧抓住他肩膀,声音都哑了几分:“表哥下了药?”她以为合卺酒应该入口柔和,甜滋滋的,就像那些“早生贵子”的祝福一样,有着甜蜜轻松的意思,没想到裴晔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只是换了些烈性的烧酒。”裴晔笑道,“让绵绵将今夜记得牢些。”
酒能催欲壮胆,也能麻痹人的痛感,至于他自己的变化,裴晔也没什么可避讳的:“人欲难灭,更何况你是教我尝过滋味的。”
从前晨起时也会有这种情况,甚至不是因为那些下流的梦。年轻男子气血充足,满则溢出,自从领略到男女之间的乐趣,次数较以前频繁了许多。
裴晔独处时不习惯为自己疏解,一月至多一次,其余时候可待它自行平复,即便近来颇觉难熬,也不曾打破习惯。
他喜欢细品煎熬过后的滋味。
裴晔思忖江采蘅识得滋味后也会慢慢习惯,不至于抗拒此事,见她面若桃花,悄悄将身子又靠近他些,忍不住轻轻摩挲。
果然,他们都忍不住的。
但他一向是克制的人,即便如今为自己选择了妻子,也不会过度纵情声色,正色道:“绵绵,你年纪幼小,又有学业,今夜只为尽夫妻之礼,难免会有不适,日后我不会太累着你。”
江采蘅轻轻嗯了一声,她设想里裴晔婚后就是如此的男子,他想要一个女子,根本不需要下药的手段,但奇怪的是,即便是隔着厚重的衣衫,她还是止不住发酥,想要他对自己做一点什么。
更不要说,他的手掌若即若离,连饮酒后的热意也像是引诱妖精的阳气。
那种痛苦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江采蘅凑近他耳边轻轻咬了一下:“我倒希望,表哥对我下一点药。”
为免事发后的怀疑清算,她是一定要流出血的,宁肯他急不可耐些,要是吃了那种药,她能稍微好过些。
裴晔轻轻笑了一声,今夜他也命侍女焚烧了江采蘅熟悉的那种香料,效用温和到不易令人察觉,然而他只是轻轻啄了一下江采蘅的眉心,替她拆卸那些繁重的头饰:“不急,还有正事要做。”
江采蘅的脑子慢了下来,她想了想,裴晔要在这种时候成亲,除了这件事,还有别的正事吗?
裴晔俯身抱起她,稳稳托到帐内,从枕下拿了一册书出来,平静道:“你可以瞧一瞧,喜欢哪个。”
江采蘅懵了片刻,然而画上的男女栩栩如生,旋即反应过来他要她选什么,结结巴巴道:“表哥,这种事情还需要和我商量吗!”
裴晔蹙了一下眉,随后温和地解释道:“这并非我一人之事,既然需要你承受一些痛苦,当然要你愿意才行,敦伦之时,我未必能尽善尽美,及时体察到你的喜怒,不过凡事可以多试一试,稍后不一定有这样的耐心,你可以多挑几个。”
他希望两人都能从其中得到极大的乐趣,尤其是他有些抗拒的妻子,自然要仔细钻研,也请教过一些人。
无论她有过多少男子,给予她至高乐趣的,只能是他。
除他之外,那些人都该去死。
江采蘅被吓傻了。
今夜的裴晔很不正常,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忽然要与她成婚,忽然对她说出很下流的话……也可能被人夺了舍。
裴晔却不动声色地催促:“绵绵,吉时要过去了。”
江采蘅没办法,她本来以为裴晔是很传统保守的男子,却没想到很耐心地与她讨论这些,与其如此,倒不如她自己掌控。
她壮着胆子翻了几页,小心询问道:“这个可以么?”
裴晔垂下眼,男倚榻边,女居其上,便是力竭气短,她也很难逃走。
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他不必反驳,点了点头,又指向几个,问她要不要备用,见她看都不看,便胡乱同意了,也只微微一笑,道了一声好。
江采蘅想尽早结束诡异的一切,稍稍解衣,便跪撑起来,他却不慌不忙,从帐内的食盒里拿来一碗温度正好的汤圆,吹了吹送到她唇边:“阿蘅喜欢吃肉圆吗?”
他道:“是有寓意的。”
江采蘅小的时候随姐妹一道去闹新妇,大概知道这时候要吃生饺子,想来万变不离其宗,裴晔也要捉弄她。
她接过碗勺,仔细研究这看起来极具欺骗性的汤圆,原本只想轻轻咬上一口,蓦然一哼,加重了齿间的力道。
鲜美的汁水猝不及防落下,弄脏了她的寝衣,江采蘅哆嗦着抗议:“热!”
刚刚端过汤碗的手,自然不凉,裴晔仰头,轻轻啄了一下她鬓边的发,一手按住了她挣扎的身:“再分开些。”
江采蘅小心扶稳汤碗,生怕汤洒出来,她恨他手臂生得长,那只食盒放在她够不到的角落里。
她一生气,哆嗦得越发厉害。
裴晔劝她不必顾忌,可以再吃多一些,含笑道:“对不起,好孩子,我不在家,不知道你饿得这样狠。”
汤圆是煮熟的,留着给她垫肚子。但他新婚的妻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会将头扭到一边去,但他知道,那是因为他的手段。
江采蘅不想教裴晔看她的笑话,赌气吃起汤圆,但她越不想去关注,她的脑子便越不听话。那手指像一条带有体温的游鱼,钻入深海珊瑚中寻找食物,欢快的尾扬出大片水波,放肆地大快朵颐,教她很容易感受到指腹上轻微的粗糙。
他显然是找到了,掘出潺潺甘泉才抽出手,轻轻拍了拍失神的她:“绵绵,可以了。”
江采蘅眼里含着泪,委屈又难过,哪有正经夫妻是这样的……裴晔当真是她所向往的君子吗?
她不想露怯,咬牙闭上眼,大致寻到了他的所在,狠了狠心,便一鼓作气,多用了些力。前所未有的陌生令她下意识尖叫,江采蘅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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