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晔垂眸望向被她攥住的一角衣袍,小小的褶皱,如沾泥污。她撒娇时极有分寸,只敢小心翼翼捏住一小片,生怕被他推开。
被一个口口声声说爱慕自己的虚伪女子缠住,同衣袍沾染春泥一样,委实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这种不适甚至远胜于他可以忍受的泥点。
然而他却轻看了江采蘅的胆量,不过一息的工夫,她竟直直扑到他怀中!
江采蘅正欲向裴晔倾诉自己的痴心,目光却被草丛间轻微的声响吸引,她瞥见瞬间没入乱草堆的一截尾巴,立时面色大变,几乎是跳到裴晔怀中,声音怕得发紧:“裴晔,有蛇,有蛇!”
她知道裴晔讨厌女子投怀送抱,可却实在忘不了蛇身绕体时的冰冷黏腻,只要一想起来就浑身发颤,几乎要呕吐出来!哪里还顾得上他高不高兴!
女郎低声啜泣,发颤的手死死扒着人不放,直到有一只手轻轻落到她脊背上,拍了两下。
裴晔的身体绷得很紧,声音却是温和的:“别怕,这蛇不会主动伤人。”
江采蘅气得几乎无以复加,他又没有被人拿毒蛇威胁过,当然不知道这有多可怕!
但此刻就算是没毒的小蛇,她也不敢松开手,一点骨气也没有了,低声呜咽:“檀郎,你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只要你现在不走,我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了!”
背上的拍抚忽而停下了。江采蘅生出轻微的不满,正要抱他抱得更紧些,耳畔有利器破空的声音划过,鬓边一缕发丝垂下,遮住她回望的视线。
一节银钗牢牢钉在桑树上,空气中飘着轻微的血味,江采蘅用余光匆匆瞥了一眼,不敢再看那截还在甩动的尾巴,立刻闭上双眼,却还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却也稍感意外。
裴晔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她,居然还有心思宽慰自己。
她心思稍活泛了一点,仍旧悲悲切切地低呜,甚至将身体贴得更紧了一些,试图获取男子更多的怜惜。
然而,裴晔却在她耳边轻轻叹了一声:“山中不比城内,遇蛇本是常事,江娘子久居此处,日后该当心同类报复才是。”
江采蘅瞠目结舌,她结结巴巴道:“可这蛇是大公子……您不是才该当心吗?”
“蛇类视物不便,却能依靠嗅觉寻凶。”裴晔好心为她解释,“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江娘子更该注意些才是。”
……
玉容同裴府内其他侍女汲水剪叶,弄了一身的酒曲味,玩闹了许久才想起来寻自家的郎君娘子。
她们结伴而行,全然没想到会撞见这不该撞见的一幕。
——府中那位清冷出尘的大公子,竟然当真在同那位表姑娘在林中私会!
美人的鬓发微见散乱,低低啜泣,大公子为她拂去肩上一片落叶,像是在安抚乱发脾气的小姑娘,两人的神情举止十分亲密,仿若一对热恋中的男女。
侍女们面面相觑,当着玉容的面,谁也不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可又不肯借口离开,宁可做站桩的木头人。
直到含章院的侍女陪同这位名声在外的江娘子走近了些,这些侍女才如梦初醒,惊作鸟兽散。
玉容见自家娘子神情阴郁,等那侍女走后才解释道:“娘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叫她们在这里瞧着,只是若认真驱赶,不知道明日要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她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得意,长房的大公子久久未婚,不知有多少人私底下议论过裴氏未来的宗妇到底会是何方神仙,而这些人在谈及自家娘子时,恨不得多诋毁两句,才能确保裴晔美玉一样的名声。今日两人的亲昵可是实打实打了那些人的脸,即便是自视清高的大公子,不也同样拜倒在她家娘子裙下,低声下气地哄美人一笑?
江采蘅的脸色很不好看,裴晔看似温和,可实际上一点也不好伺候,稍有不慎,就触犯到了他。她固然用了一点伎俩,也是想要引起他一点注意,没想到这人竟顺水推舟,不许自己再到含章院去,还用蛇来吓唬她!
他不过是投胎比别人更强些,又天赐了一副好容貌,腰腹或许还有一点欺骗性,让人误以为他十分清瘦……她试图环住他胸口扒上去,竟怎么也合抱不住,只好紧紧攀住他肩膀。江采蘅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才猛然惊觉,她摇了摇头,试图把那点见不得人的念头驱逐出去。
以裴晔的挑剔和寡欲,除了必要的传宗接代,不知道未来裴氏大夫人能享受到多少眼福。
“本来也无事发生,你何必同她们一样庸人自扰?”江采蘅只在玉容面前稍微外泄了一点情绪,现在便已经缓过来许多,然而想到裴晔的建议,忍不住汗毛倒竖,恨不得立刻把这身衣裙烧了,“如今天热,回去拿艾草和雄黄把屋子熏几遍,还算是件正经事。”
三夫人来到别业前还是十分欢喜的,三房一直默默无闻,难得她的九郎在大比中如此争气,可奈何这个儿子却被江采蘅迷住了心窍,一刻没看严就要做些出格事,若不是裴晔无意宣扬家丑,不过请他们对儿子严厉约束,此刻她同夫君已是颜面扫地。
换作往日,她还可以训斥江采蘅几句出气,可如今长房的两位公子都肯为她出头,三夫人斟酌过后,反倒派人特意安抚关怀了一番,一个姑娘家居住城郊确有不易,再过些时候便会接她回府居住。
江采蘅对此虽心知肚明,但她并没有与三夫人翻脸的意思,不需人三催四请,候着裴耘授官辞行,便吩咐下人们收拾行装,返回裴氏三房的院落。
三房近来十分热闹,独生的儿子外放到江州为县令,又有裴相为媒,聘下了一位出身名门的妻子,若硬说有什么美中不足,或许就是裴耘要去的鄱阳郡虽说不错,但不如三吴富庶,比起裴晔当年入仕的起点远远不够看。而江采蘅这位没过门的表嫂虽说出身大族,父亲身居高位,却是姨娘所出。
接连不断的喜事冲淡了三夫人的怨气,见了江采蘅也是笑盈盈的,破天荒地为她准备了礼物,要她去各房拜会小坐,不要失了礼数。
这其中当然也有裴晔的那一份。
江采蘅对裴晔如今的态度没有完全的把握,但没得到一段合适的姻缘前,裴晔的青睐也是她抬高自己最重要的砝码,于是欢欢喜喜应了下来,硬着头皮前去。
她对裴晔多少有一点怨气,自从那日听他说完蛇虫的报复心,她吓得连屋子也不敢出,时不时留意屋角房檐,生怕午夜惊醒,床尾蛰伏着一条毒蛇,完全把裴湛与裴朔忘在脑后,等她回到裴府,裴朔已回荆州向大都督复命。
少年人那一点朦胧的好感维持不了太久,再过上几月,她才不会相信裴朔会记得有她这么一号人,索性也不再去想,只是给裴晔的那份礼物中又增添了一份她特地去积善堂要来的避蛇粉,不管有没有用处,总要提醒一下裴晔,她确实有把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