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不是让你封锁消息,千万不可惊动圣上吗?”
东宫府内,刘明章端坐主位,神色不虞。
廖勇跪地叩首:“此确是臣之过,臣甘愿领罚,但贺指挥使惯是个特立独行之人,不结党羽,这才……”
刘明章脸色愈发凝重,张缪急得在一旁直向廖勇打手势。
余光瞥见张缪抖成筛子的手,廖勇心头一凛,一瞥太子神色,转了话头道:“不过臣今日来,实则是为殿下排忧解难的。”
刘明章淡淡道:“说说。”
“如今京城皆传刺客是殿下府中护卫,您只需证明他不是即可,”廖勇跪地向前挪蹭两步,“臣已夜探大理寺仵房,尸体在水中泡了几天本就浮肿,加之脸上刀伤太多,辨不出身份,就算是去查失踪人员名录也尚需不少时日。”
刘明章不以为然:“所以?”
“臣此番并非独身前来,还带了一人,请您准允。”
刘明章眼神示意张缪,张缪立刻会意,从门外带入一个蓬头垢面宛若乞丐的人。
“你的意思是,让本宫带此人去向圣上禀明?”
“臣正是此意,”廖勇指着身旁五花大绑的人,“您只需说明此人是半年前因嗜赌成性被逐出府去的护卫,腰牌早已为还债抵给了人,一切便能圆得上。”
刘明章并未急着答应,东宫府名册倒是不难改,可难的是让父皇相信他。
廖勇见他迟迟不答应,劝道:“殿下,世人皆知靖南王战功赫赫,威震四方,可越是如此,圣上越是会忌惮功高盖主,因此圣上并非当真要替靖南王妃讨公道。您是当朝储君,圣上想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您的态度,您只要表明您的立场,圣上自然会将此事揭过。”
刘明章意味深长地看向张缪,前日呈上的东宫府护卫名录造册还放在桌案右上角,他犹疑片刻:“你如何向我保证你带来的人不会反水,若是他当着圣上的面乱说些不该说的……”
“自然不会,我已将他家人妥善安置,半点纰漏都不会出。”
刘明章下颌微抬,轻蔑道:“你倒是会现学现用了?放心吧,你的妻儿待在我这儿,吃穿用度自是不缺。”
廖勇连忙称是:“多谢殿下抬爱,承蒙殿下关照,我才不至于叫赌坊的人乱棍打死。”
刘明章轻睨他这副阿谀奉承的模样,心中自是不屑,移开目光去瞧他找来的替死鬼。
弓背塌肩,不敢看人,浑身透着一股畏缩之气。
“抬头。”
廖勇抓住他脖颈逼他抬起头。
面色蜡黄,眼窝凹陷,眼神瞟一眼人就赶忙落到别处。
真是赌鬼。
刘明章挥手道:“来人,将这赌徒押下去,好生看管!”
说罢,他随意捻起一把金珠,向前一洒:“事办得还算不错。”
圆滚滚的小金珠洒落一地,滚进赤金绒毯纹路里不见踪迹。
太子这摆明了是在给他难堪。
“不喜欢本宫赏的?”
“……臣很喜欢,多谢殿下。”
廖勇跪地一粒一粒捡起金珠,有的滚到绒毯金线处,叫人分辨不清,他不得不趴在地上寻找,而刘明章则悠哉地坐于一旁看他这副样子。
许多金珠捧在手心,廖勇压抑住羞耻:“臣先行告退”。
刘明章不语,待人走了,这才冷下脸来:“他去见过贺方澜了。”
张缪不解:“贺大人在京中举足轻重,常年中立,若是我们能先将他拉拢过来,是好事一桩啊!”
刘明章轻叹:“你现在将他拉拢过来,到底是得一个重臣,还是得了父皇的一颗棋子?”
张缪悚然,躬身弓手:“……殿下英明。”
“罢了,你也退下吧。”刘明章摆摆手,撑着桌案闭目。
眨眼间,又是七日过去。
渡口王妃遇刺一案仍是百姓饭后闲谈。
不同于前几日,由于大理寺与刑部联合北镇抚司火速结案,将此案定为衡州流民逃至京城,因与沈氏纸行有旧怨方在渡口下手,因而舆论风向大有转变。
“听说了吗?不是太子要杀王妃,是王妃平日跋扈招来的仇人!”
“老丁,你大侄子不是在大理寺当差吗,你肯定最清楚了,这事儿到底跟东宫有没有关系?”
“官府都说了是衡州流民,还能有假?”
“哎,那可未必,说不定就是太子买通那流民干的呢!”
“去去去,要说去别地儿说,别在我这儿说,我可不想掉脑袋!”
“嗐!这离皇宫远着呢,怕什么?”
……
沈泠月戴面纱坐于馄饨摊桌前,听着另一桌上的人议论纷纷。
她这个当事人竟从不知她在衡州得罪了人,实在是可笑。
“小姐,这案子结得实在是草率,要不我们去问问贺大人吧,你与他相熟,让他再好好查查,”妙禾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我们在衡州与人为善,做生意鲜少与人红脸,什么流民啊?”
“嘘,”沈泠月一根手指抵在她嘴边,低声道,“我问你,普天之下谁最大?”
妙禾规矩答道:“天子。”
“那便是了,天子都未说什么,我去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沈泠月听路人嘲讽自己嚣张跋扈,心情反倒更佳,“这家馄饨太难吃,去庆春楼。”
妙禾一腔愤懑被沈泠月寥寥几句话抚平理顺,怒其不争地跟在后面屁颠屁颠走了。
去庆春楼的必经之路上恰好路过北镇抚司,妙禾随便一望,与门口值守的人撞了个对眼。
今日没打算套贺大人消息,她原本想着不打招呼匆匆走过,权当没看见,怎奈对视过后再一言不发跑走并非君子之举,只好上前几步:“云小旗。”
云山还是那副憨厚的模样:“妙禾姑娘。”
与妙禾打完招呼,他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沈泠月,急忙要垂首躬身。
妙禾见情势不对,忙拦:“不必,我们小姐今日简装出行讳避身份,无需多礼。”
沈泠月心中还念着贺方澜左肩处的伤口,那日回去后翻遍书籍,总算窥得蛛丝马迹,若是能再让他瞧瞧伤口确认一番就更好了。
“你们贺大人今日可当值?”
云山点头:“贺大人就在里面,王妃找大人有何要事?”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来感谢贺大人秉公查案,为我讨了公道。”
云山:“还请王妃在此稍候片刻,我去请示贺大人,大人同意我便来引您进去。”
沈泠月点头。
就在云山转身跨过门槛时,一道富有磁性的男声自沈泠月身后传来:“我同意了。”
她浑身一僵,绷紧。
贺方澜绕到她正面:“我才疏学浅见识短,这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来道谢空手来的。”
沈泠月脸不红心不跳:“贺大人怎么可以偷听人说话呢?”
贺方澜隔着面纱看她:“恰好路过,你不也是吗?”
说罢,他朝司内走去,丢下一句话:“你自己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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