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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千里鹰 翌日。

翌日。

一封书信自边关而来直抵沈家旧宅,家书到了。

沈盖云在院里打完拳,浑身冒着热气,跨步进门,拿起桌上的奶茶咕噜咕噜喝了一碗,问:“嫂子来信了,写了什么?”

沈言归将信折起:“大体还好。”

“欢白带着管家在家将账本都总算了一遍,零零总总的收入加上今年的钱款朝廷拨的及时,除去春耕屯田、辎重损耗,伤亡抚恤还有府里的开支,余下来的钱还能给将士们多做一身棉衣。”

沈盖云:“然后?”

沈言归:“然后便是多余的钱……一点都没有了。”

“就这么些事?”沈盖云一百个不信,又不能将沈言归手里信拿过来看。

沈盖云:“我是不懂你们,这些事过些日子回去说就行了,非要写信来一趟作甚?都怨你,回信回得也忒勤快了些。”

沈盖云看着是欢喜场里一掷千金的主,但实际不然。

在沈言归没有成婚的时候,侯府里的大小开支都由沈盖云帮着算,他这是借着当管家婆的经历暗戳戳地顶沈言归。

沈言归笑笑不说话,将折好的信放到怀里。

沈盖云舌尖顶腮,他就多余喝那一碗奶茶。

“父亲今日进宫请安,想必皇帝也该允了过些时日回边关的折子。”沈盖云往躺椅上一躺,又瞅了一眼沈言归,语气笃定:“我可没猜错。”

沈言归抬手将沈盖云搭在屏风上的外衣扔到他身上。

沈言归不置可否:“也该如此,瓦剌可汗虽然死了,但他底下十三个部落内乱完就该推个新可汗出来。”

沈盖云用手臂枕着后脑勺,说:“瓦剌今年南下没在我们手里讨到好处,冬天不好过,谁都要提防他们狗急跳墙兴起再战的心思。”

瓦剌部落纷杂,占据着边关以外的大部分土地,他们不擅长农耕,大陈秋收一过时常南下掳掠。

瓦剌的几个大部落今年秋冬被沈家军摁在漠北一线,不仅物资损失惨重,还失去了善勇善战的大可汗。

如此重创之下想要恢复必定要剥削掠夺其他的资源,历来受到压榨的小部落都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年关。

先前所说年前就能回边关,正是基于这一点的考量。

——倒时候发疯来抢、假意投降和真过不下去乞求大陈庇佑的瓦剌人不在少数。

到时候怎么说?怎么做?谁做主?都还没人能拿主意。

回来前沈霆将自己的两位副手和副帅都留在了漠北,但边关久无主帅坐镇,人心不安,他们总得回去。

——成吉帝再不想放他们走都不行。

每想到此,沈盖云都不禁赞叹父帅——这成精的野鹰。

算得真毒真准。

沈言归回想信里的内容:“我估算今年不必待在平梁,至多一月少则半月,我们便可以回边关。”

沈盖云:“嗯……也好。”

沈盖云体格高大,压在躺椅上,摇晃得躺椅都不太稳当。

四人来,三人归,总说不过去。

“……”

二人短暂地沉默下来,彼此心照不宣避免谈起幼弟。

沈盖云不问沈观复当伴读是不是父亲和成吉帝的约定,就像沈言归不会问他昨夜去了何处。

这个家里实在有太多来不及感怀的伤心事。

沈家旧院十数年无人问津,五陵道却依旧繁华。

墙外车水马龙的纷杂声不绝如缕,传到修葺好但没什么人气的院里有种怪异的割裂感。

久无人住的庭院空空落落,除了今早仆从摆在正中的梅花桩,院里就只剩二十来年前种的一株石榴树。

“……”沈盖云盯着压弯枝头的石榴,天冷成这样,沉甸甸的石榴冻得漆黑,早不能吃了。

沈盖云另起话由:“三妹现在到了凉州?”

“一月前便断了信,截月从百济观里出来后踪迹不定,又不骑马,没那么快到驿站。”沈言归提到这事就是要叹气的样子,“我还真是担心她,女孩子家家。”

沈盖云摆摆手:“大哥,您省省心吧。”

“游历江湖,免不了会得罪人,这要是让人找去漠北向我们沈家要说法……”沈言归一叹气,护短的一面彻底暴露出来:“都不知道让对方埋哪个马场才好。”

“我就知道。”沈盖云笑得肆意爽朗,他说:“这天下之大,她哪里都去得,谁也犯不上和一个道士较劲。”

沈言归:“我倒不是担心截月会在谁手里头吃亏。”

“凉州与中原腹地不同,民风剽悍,气候恶劣,那些沙尘冰雹往上身上招呼后衣服底下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风餐露宿的日子不好过。”

生母逝世时,沈盖云还小,沈观复更是尚在襁褓当中。

沈霆在承受着丧妻之痛的同时还得料理堆积如山的军务。

沈盖云和沈观复这两个在大帐里哭得哇哇直叫的孩子都是沈言归一手照料的,故沈言归总会在弟妹身上流露出过于细致的体贴。

沈盖云:“她要去,那便去了。”

檐角下麻雀又扑下来吃食,沈盖云这回没吓走它们:“百济观再大,那十三年里怕是连耗子有几窝都找清楚了,她出去走走总比困在一处好。”

沈盖云说完就后悔得“啧”了一声——说错话了。

九州三山,五湖四海,这天下之大,偏偏就有一处沈截月不能去——

沈家戍守边关,沈截月就在远离边关的青州百济观里待了十三年。

此次沈家回京论功,途径青州,她又在大军动身前一月离开了百济观,为得就是避免与父兄相见。

沈截月出生不久,整个平梁——上至帝王官员下至贩夫走卒都知道这位沈三小姐胎中不足,体弱多病,活不过五岁。

沈霆与妻子多方求药无果,已是穷途末路。

嘉晔十四年的中元节,有一游历四方的青衣道人突然登门为沈三小姐问诊。

青衣道人开药一副,药饮下去后即刻见效,震惊众人!

道人在推拒沈家立长生碑的好意后,又为沈三小姐批了一卦。

沈霆见道人皱眉无言,心中便有了个大概。

于是沈霆恳求道人但说无妨。

沈截月已醒,青衣道人离床边离得远了些,于沈霆手中写下“杀伐”二字。

沈霆祖辈至今所犯杀孽太重,故女童体格孱弱,极易早夭,强行养在身侧必克父母诸兄。

青衣道人对众人宽声说道:“沈三小姐身有国运,故出生伊始便与世人缘薄。”

“沈侯爷乃是国将,主星相冲,必有一伤,不若让令媛了断尘缘,早早归去也。”

沈霆听后已明其意。

他和妻子静坐在床边守了小女儿一整夜。

翌日,青衣道人收沈截月为徒,师徒二人远离平梁,去往青州。

事实也确如道人所说的那般,离开父母兄弟的沈截月健康地活了下来。

平梁之人皆以为奇。

一时间,去往青州百济观敬香的香客们将大殿里外的砖石都硬生生地磨平了一寸。

流传至今,已成佳谈,可作为靖远侯唯一的女儿,沈截月的离开充斥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无奈。

沈言归没有在意、也没有因为沈盖云的话陷入过度的虚妄悲戚里。

这些年的书信已经慰藉了父亲那一颗因为自责和思念而烧灼的心,他们失去了母亲,再不能失去截月。

“也该来信了。”沈言归期冀着,“希望截月行途中笔墨齐备,同我们多说上几句话。”

二人就着这件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都是些家中杂事。

“……”沈盖云找抽一般,再度发问:“为什么你和嫂子总能有话说呢,不腻吗?”

沈言归笑,感慨自己二弟明知故问。

沈言归:“不腻啊。”

沈言归没有在弟弟面前炫耀的意思,但听者有意,沈盖云深吸了一口气,想碎嘴子地损两句——

这时,东明疾走进来,躬身回禀:“侯爷下朝回来了。”

沈盖云略有吃惊:“这么快?”

成吉帝和父亲好歹也是少年之交,不多留一会儿说说话?

不多试探试探?

沈霆来到庭院,沈言归二人问安后站直没再落坐。

沈霆瞧了一眼沈盖云,用手里没放下去的马鞭点了点他的后背:“衣服好好穿上,别皮糙肉厚的不当回事,老了有你好受的。”

沈盖云:“父亲一回来就训我,忒没意思。”

“有意思,你想要有意思?”沈霆接过东明递过来的热茶,扬手挥鞭就要抽。

深冬天,练完功衣服也不穿齐整,不是欠揍是什么?!

沈盖云一脸不忿拿起外衫连忙避到一旁。

沈霆懒得管沈盖云这皮痒的行为:“今日朝廷来报,说闽浙两地霜冻严重,其余两地的边防年下也不是很安稳。”

“袭山来信已经确定瓦剌的新可汗是部野寒的第十三孙——系成,这人和言归打过交道,是个棘手的家伙。”

“朝廷已经在拟旨了,想必不日就会要我们启程。”

“对了,还有一事……”沈霆喝完茶后半点缓冲都没留给二人,他说:“陛下今日给王家和徐家许婚了。”

“我算算了日子,这喜酒我们吃不上,你们二人挑些贵重的东西当做贺礼送去,表表心意。”

“这几日我们都还在平梁,要是有什么想买的想看的……尽早去吧。”沈霆说完也没管自己两个儿子是个什么脸色,出门赴约。

沈言归先动,他拍了拍沈盖云的肩膀:“我也有事处理,晚间接了父亲再一起回来。”

沈盖云手里的衣服拿起又放下,他同大哥说:“你要是回来方便地话替我带些……”

沈盖云:“算了,不想吃了。”

沈盖云没头脑地重复强调一遍:“不用了。”

等沈言归走后,沈盖云再次拿起外衫打算穿起来。

此时院里突然刮来一阵风,声音像是竹叶响动。

沈盖云觉得奇怪。

昨夜的寒风为什么会在今日吹到他身上?

……

晚间,沈霆和沈言归回府后发现沈盖云竟然在睡觉。

沈霆上前踢了两脚,力大到震倒了小几上的烛台。

他不争气道:“做贼的这时候都起来踩点了,你倒还一副回味昨夜美酒的傻样!”

沈盖云愤怒地翻了个身,用被子将全身裹了起来,企图装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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