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如煦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瞪了胡东一眼，“你能不能做个有礼貌的鬼，每次出现时搞出点动静行不行？鬼吓人能吓死人的。”
“抱歉，我不是有意吓你，可她是烈士，人家都死了，你在人家衣服上搞什么鬼？”
胡东绷着脸，十分严肃。
田如煦无奈解释：“那个纸鹤本来就是她衣服里的，我怕弄脏了，先放在我衣袋里了，现在物归原主，有问题？”
胡东没说话，显然不信，他还是满眼不赞同。
田如煦觉得自己没必要跟他解释，等处理好自己的事，得赶紧想办法把他送走，时不时冒出来监视自己，这种感觉真的太烦人了。
等她把两具遗体都处理好，才拿着自己的遗物和相机出去。
天已经蒙蒙亮了，外边人少了几个，老李和刘兴还在，高子铮已经不见踪影。
田如煦叹口气，人死如灯灭，难道还想看他在这里上演琼瑶剧，咆哮着‘我不信，我不信’嘛？
她不想伤春悲秋，自己还活着，生活还得继续，帅哥还会有的！
她把东西交给刘兴，“上衣兜里有一个纸鹤和一张发票，我没掏出来，你们自己处理吧。”
刘光眼睛红红的，“谢谢你，你刚才说你跟小田同名同姓？真是太巧了！谢谢你帮她入殓。”
“什么时候火化，定好时间了吗？”
“先不急，领导们回去开会了。”
田如煦很急，又不能死而复生，自己尸体存在这里，想想就别扭。
“你们尽快吧，最好今天火化，遗体的状态是最好的，等进了冷冻柜，再火化时还要重新整理，对死者不太好。”
刚走过来的刘麻子咳嗽两声，“小田，胡说八道什么呢？怎么就不好了？我们现在使用的是最先进的冷冻柜，保证死者的遗体能栩栩如生，冻多久都没问题。”
遗体冻在殡仪馆是需要按天收费的，冻得时间越长费用越高，虽说公家单位回款慢，但稳啊，还不还价，刘麻子怎么可能放过这机会。
田如煦冲刘兴意味深长地笑笑，又指了指袋子里的衣物，“你们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
她急着让他发现自己写的遗书，可刘兴只是摆摆手，“不用检查了，这些都不重要。”
田如煦嘴角抽了抽，很想踹自己的前搭档一脚，怎么就不重要了。
早知道她直接把纸鹤拿出来展开好了。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刘麻子一番游说，刘兴也只说他做不了主，什么时候火化什么时候开追悼会，都得听领导安排。
他借了相机拿着遗物先走了。
田如煦被刘麻子叫到办公室，“我说小田你怎么回事？培训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吗？只要家属有冷冻意愿，就好好跟他们说说咱们新型冷柜的功能和优势，冷冻时间越长越好。”
田如煦冷冷看着他：“我知道，听说有对夫妻舍不得三岁的孩子去世，你提议让人家冻起来天天看，后来被孩子爷爷奶奶举报了，看来处罚太轻了啊，不长记性。”
刘麻子怒道：“你那都是道听途说，哪有这回事！我说小田啊，你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刚才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不干了，今天就辞职。”
不管他们会不会发现新的遗书，田如煦都不打算在殡仪馆干了。
“刘主任，把八千块钱还我，工资发我，不然我也去举报你。”
刘麻子这才确信她是真的想辞职，他不由皱眉，随即摆出一副长辈架势。
“小田啊，最近馆里人手不够，总让你一个小姑娘上夜班，辛苦你了。你放心，夜班补助少不了，你上次不是说要调休吗？这样吧，你先休息两天，以后一周两次夜班，行了，你也快下班了，赶紧去把四十三号送去火化厅。”
他自说自话完，转身就走，根本不给田如煦拒绝的机会。
田如煦更觉得这份工作有猫腻了，刘麻子好像真的不想让她走，只是为了那八千块钱吗？
看来得找时间会一会原主的前男友了。
田如煦不急着辞职了，怎么也得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拿到他们撒谎的证据。
她把四十三号送进火化炉，已经有早班同事来接手，四十三号的家属也已经等在外面，有哭的有劝的，十分热闹。
田如煦察觉有人盯着她，还以为又是胡东，一转头就见一个红衣女人的身影从身后飘过。
确实是飘着过去的……
怪不得叫阿飘！
田如煦已经麻木了，她没有理会，去更衣室换衣服准备下班。
原主的衣服一看就很便宜，牛仔裤都能起球，衬衫袖口都快磨破了。
田如煦查看了她账户里的钱，只有三千五，光医院要缴的费用就一万二。
她父母早亡，成长路上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困难，但不包括没钱！
穷！太穷了！
田如煦再次后悔没有把纸鹤拿出来亲手交给刘兴。
不过就算她能继承自己的遗产，也得经过公证和各种手续，难解燃眉之急。
怎么搞钱呢？逼刘麻子尽快把原主贿赂的钱还回来？
买彩票？网贷？
田如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糟糕念头甩掉。
车到山前必有路，医院的钱还能欠几天，不急。
她拿起原主的包翻看，最便宜的防晒霜和护手霜，防晒的帽子和口罩，粉色小钱包里只有证件和银行卡。
田如煦打开看了眼，突然发钱包夹层里夹着一张符。
她在原主的记忆里找不到这符的来源，抽出仔细端详，看不懂。
要是以前她肯定不在意，可现在一天之内遇到这么多非正常事件，田如煦决定研究一下玄学。
她把那张符收好，想找个懂这些的人看看，顺便问一下怎么才能把亡魂送走，或者让她不要再看到亡魂。
离八点还有十几分钟，但天阴着，灰蒙蒙一片。
田如煦以前从来没有消极怠工过，现在她就在更衣室里玩手机等着下班，还挺爽的。
“小田，我可以进来吗？有急事想请你帮忙！”
是胡东的声音，大概觉得这是更衣室，他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闪现。
田如煦见他还算礼貌，抬头道：“进来吧。”
胡东进来后又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田如煦却问他，“咱们殡仪馆只有你一个鬼吗？见没见过一个红衣女人？”
胡东摇摇头，“我没见过其他鬼啊，不过我知道红衣女人戾气最重，你见到了一定要小心。”
“你是什么时候变成鬼的？是因为心里有执念不想走吗？”
“我……我死了就变成鬼了啊。我冲别人喊叫，可谁都听不到我，也看不到我，我才知道我变成鬼了，我确实有执念，我想救我女儿！”
“你女儿怎么了？”
“她得了很重的病，需要骨髓移植，我都不知道手术有没有成功就死了！”
他说到这里又急切起来，“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她，刚才我老婆来办手续，我听到她跟工作人员抱怨说我前妻要移民，倩倩也转院了，把我父母都留给她照顾。”
他红着眼圈说：“我想知道倩倩是不是康复了，可她只顾着吐槽无关的事，根本不说重点。我想问她，可她听不到我说话。”
田如煦背起包，劝道：“胡先生，死了就是死了！人世间的事跟你没关系了，懂吗？你女儿自有她妈妈照顾，你赶紧研究一下怎么去投胎。”
胡东十分丧气：“我就知道你不会帮我，你一看就是个心硬的人。”
田如煦呵呵两声，开门要走，他又不甘心地追上来，“你帮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不喜欢秘密，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都没好下场。”
“跟你自己有关的秘密！你不想知道你前男友为什么介绍你来这里吗？”
田如煦一愣，“你知道？”
胡东见她终于感兴趣了，兴奋道：“暂时不知道，我只是听到刘麻子打电话时跟人说，你前男友为了把你安排进殡仪馆费尽心思，还要求一定要让你在这里干够两个月。”
两个月？田如煦皱眉，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可以帮你查啊，他们看不到我，太阳一落山我就能出来，我……”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田如煦眼睁睁看着胡东变成透明的，连话都没说完。
看来鬼不能在阳光下活动，怎么跟吸血鬼有点像？
田如煦看看表，终于到下班点了，离开前，她还是从系统里找出了胡东的家庭住址。
原主的二手电驴停在殡仪馆后门，她过去骑时，看到高子铮失魂落魄的坐在花坛边，旁边放着几个空的啤酒罐。
他不像是会借酒消愁的人啊。
田如煦想到两人幸福的点点滴滴，心中微痛，默默走过去。
“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让死者看到也会伤心啊。”
高子铮抬眼看到她时，眼睛先是一亮，随即更加灰暗，“谢谢，我想一个人待会儿，麻烦你不要打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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