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插兜,从阶梯教室里翩跹地走到了他面前。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风一吹,衣摆鼓起又塌陷,像一团翻来覆去的软云。
江彻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小姐,你交代先生买的甜品。”
“叫个跑腿就好了,怎么还让你亲自送过来?”明明在教室里说的是“有人来接我了”,这会儿却表现得像是对他的到来意想不到一样。
江彻明白明蓝只是又在逗他——从相识之初开始她就有些恶作剧瘾在身上,喜欢捉弄别人,看别人无措甚或吃瘪的样子,而他不幸是她身边物理意义上离她最近的人,自然扛下了最多的炮火。
“吃的东西我亲自送才安全。”他解释说。
袋子的提手落入她指弯,他在她面前沉默矗立片刻,微微一颔首,嘱托道:“照顾好自己,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言罢干脆地转过身。
眼见他真的要走,明蓝在他身后拖长音调懒懒地“嗳”了一声。
江彻回过头,看到她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扬眉说:“陪我坐一会儿吧。”
又不是狐獴,进食时还需要同伴守在身周警戒。可不知为何他没能及时拒绝,等回过神,他已经和她一起回到了阶梯教室里。
上一节课上课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空阔的教室放眼望去只有三五个人。他们坐在最后一排——能俯瞰所有座位的位置。
明蓝用指甲小心拆解着蛋糕的包装,江彻替她取出叉子,很快他周围就溢满了奶油的甜香。
莓果蛋糕上撒了些糖渍坚果,她用叉子挖起,送入口中,咀嚼时闭合的口腔内部隐约传出喀拉喀拉的声响,让人联想到松鼠啃咬松果。形状完美的蛋糕被她东一勺西一勺挖得歪七扭八,毫无美感可言,她随意舀起一勺,含混地问他要不要尝尝。
江彻说谢谢,又说不用了小姐。
她哼了声,没再理会他,头扭回去,继续与面前的甜品搏斗。
夕阳从窗户里漫进来,绸缎一样铺满书桌与讲台。水漫金山的美景,连阳光也柔情,他就着身边的甜腻香气与细碎声响欣赏,直到下一节课上课的学生陆陆续续走进来,才站起身,对坐在外侧的明蓝低声道:“小姐,我该回去了。”
她已经彻底解决了那个莓果蛋糕,正用纸巾彬彬有礼揩着嘴,闻言并没有给他让座,反而施施然端坐在原位。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越发衬托得他一身制服突兀,江彻难得表现得有些局促,像阿富汗猎犬误入了城市森林。
在他又一次低声开口叫了小姐后,明蓝终于大发慈悲用上目线瞭了他一眼,却依然没挪开她尊贵的双腿和臀部为他让路。她的目光落到了上课的学生身上,告诉他下一节是走近人体与科学。
“我们学校最抢手的公共课。”她点了点远处的白板,笑吟吟道,“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抢到的,干嘛急着走?坐下来一起听听吧。”
他直觉这不是什么与专业相关的理论课,短时间内迅速填满教室的学生也说明了这一点——没有学生会对枯燥乏味的专业课如此热情。授课老师也进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打扮得儒雅庄重,扶了扶老花镜,让大家坐好,无奈之下他只好暂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老师在讲台上操作PPT,底下学生已经热议开了锅,每个人眼睛里都揣着一种隐秘的兴奋,酡红脸颊像刚刚经历完连续几个小时的高考。江彻隐约听到了“生理课”三个字,而缓缓铺展开来的PPT首页也正应证了这一点——
偌大的男女身体结构图分呈在课程名称“走进人体与科学”两侧。
生理卫生课很正常,然而跟一群小他好几岁的大学生一起上生理课卫生实在有些不伦不类,江彻略感头疼,余光瞥见明蓝在玩手机,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朝他看过来,晃了晃手机屏幕,聊天界面那一端赫然是明德成,她用口型对他说:“安心吧,我跟我爸说我要借用你一会儿。”
“……”
这当然不能使他安心,不如说叫他更头疼了。
恶作剧的始作俑者对此毫不愧疚,她舒展双腿,长腿支出桌底一大截,双臂闲适地搭在桌面上,指间还不安分地摇撼着一支记笔记的黑色水笔。
老师清了清嗓子,让过度躁动的年轻人们安静下来。
“同学们,从进教室开始我就看到很多人在笑,在笑什么呀?能告诉我吗?”
她倾身询问坐在前排的几个学生,学生们闻言倒在一起笑得更厉害了,老师也亲切地笑了笑,直起腰说,“我知道很多同学选这门课都是抱着一种兴奋、好奇的心态。但我要说,生理卫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话题,我们不会因为谈论头发而遮遮掩掩,不会因为谈论指甲的长度而兴奋脸红,那么为什么涉及到人人都有的那一部分,就要窃笑、回避、挤眉弄眼呢?”
“今天这门课,我知道有很多情侣来听讲,也有很多没选我课的学生过来旁听,但我讲授这门课,一不为爱情,二不为繁衍,只是为了让每一个人能更清晰地认识自己,更具体地珍爱自己。好了,现在让我们看向投影,先来了解一下两性的生殖系统。”
明蓝朝江彻的方向看过去。
叫他过来一起听课自然抱有几分捉弄的心思,从以前到现在她都致力于让她的保镖露出窘迫的反应,不过意料之中的,她并没有看到江彻惊慌的表现,除了刚开始那会儿有点局促,现在他面上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甚至单论听课状态都比她这个货真价实的学生更显认真。
没劲。
她撇撇嘴。
上节课她也是在这间教室上的,上的是思政课,出于尊重老师等因素带了个双肩包过来,里面扁平得仿佛什么都没装,除了她手头玩的那支黑水笔,就只有一本马原和一个用来充当课堂练习的笔记本。
至于现在正在上的这门《走近人体与科学》则是开卷考,既没有课本也不怎么需要做笔记,到时打印份PPT带来考试就行了。
课上大家都很敷衍,明蓝也未能免俗,她很快就对江彻和转笔都失去了兴趣,把黑水笔随意朝他那边一塞,低头划拉起手机,同正在宿舍追剧的室友畅聊起来。
一晃半节课过去,她玩手机玩得脖子泛酸,捂着后脖颈抬头,瞥见江彻正在她的笔记本上写着些什么。
读大学一年多,她头一回看到有人在水课上做笔记,奇道:“这有什么好记的?”
说完脑袋已经凑了过去,想看看他有什么高明的课堂感悟,只见雪白纸本上,江彻用正楷端端正正写着:“痛经分原发性痛经和继发性痛经……治疗痛经的药物:非甾体抗炎药、对乙酰氨基酚、短效避孕药等。”
思维导图辐射开来,每个药物后面都简单罗列了它们各自的适用情况与优缺点。
她怔住了。
讲台上老师还在罗列着痛经的几种不同起因及治疗方法,抱着看好戏心态来上课的学生们大失所望,有的玩手机,有的与朋友低声聊天,有的用草稿纸走五子棋。唯独他往她笔记本上誊抄着他其实无需详细了解的经期内容。
明蓝感觉心口有点热,这股热意类似于小火炖煮,热气翻涌着,慢慢从心脏的位置辐射开,在她的血流里静默流淌。
她趴在桌面上,脸颊枕着手臂,长发散满桌面,专注地凝睇他写字的右手。
指骨修长,虎口上有一颗浅褐小痣,手背水脉一样分布着好看的、结实的筋络。
她捏起头发的一尾,将它掐成一把小扫帚的形状,隔着几毫米的距离,用它描摹他手背上清晰的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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