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兄弟，有话好说。”

狭眼男人吞下一口唾沫，面上终于变色。

“让他们把枪都放下。”林泽川利刃下压。

“好的好的，你别激动。”男人忙挥手示意，身边的小弟们投鼠忌器，对望一眼，纷纷放下枪。

“兄弟，误会，都是误会。”狭眼男人慢慢说道，“我们‘深红契约’与这附近聚居地里许多人一样，同为帕希罗遗民。几十年来井水不犯河水，从无为难的意思。这次只是有兄弟不小心受了重伤，不宜移动，这才找过来，想借你们的地方养养伤，并没有伤人的意思。”

“是吗？”林泽川此时也不去提刚才这些人毫不犹豫开枪的事，“那可能真就是误会了。不过，我们聚居地地方狭小，恐怕容不下您这边这么多位兄弟停留，还是请您另寻他处吧。”

林泽川话落，正等着身前这狭眼男人回话，却见对面一众如临大敌般紧盯着他的喽啰们，面上纷纷露出喜色来。

心头一紧，立时就要行动，脑后却传来一个冰冷尖锐的触感。

“这恐怕由不得你。”

身后极近处，低沉声音传来。

林泽川缓缓转过身去。

一只比他脑袋还要大上一圈的灰黑兽爪悬在他面前，锋利指甲直直抵上额头。

不远处，刚刚被他吩咐着藏好的住户们一个接一个从窝棚空隙之间走出，人人皆是一脸惊恐。众人身后，更多持枪凶徒缓缓出现。

林泽川瞳孔一缩。

哨兵！

“当啷”一声，厚背菜刀脱手，掉落在了地面上。

*

“食物放下就滚。”粗哑的嗓音嗡嗡说着。

“大哥，求您让我看一眼吧。我阿爷中了枪，他年纪大了，我实在担心。”清脆女声急急求着，“求求您了，我们都是帕希罗遗民，请您看在同胞的份上，容我看一眼吧！”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门口人影闪了闪，似乎将什么东西匆匆塞进了口袋。

“好吧，看在同为帕希罗的份上，给你一刻钟。”伫立在门口的人影侧了侧身，清脆女声千恩万谢地连连点头，轻轻推开门，钻进屋子。

熟悉的狭窄屋棚里，此时一躺一坐着两人，正是在之前的冲突中肩头中枪的习正与林泽川。

也不知是否是那个“帕希罗遗民”的身份起了作用，占了聚居地的这伙凶人，还真的没有伤害这里的其他住户，只是把当时拎着武器反抗的几人单独关押起来，占了些食物钱财，令妇孺做些杂事。

这样的结果却比林泽川能想到的好上太多。

只是习正在当初的对抗里受了枪伤，年纪又大了些，到底不如过去身体健壮。如今被关在这里，缺医少药，林泽川帮他取了子弹出来，伤口却迟迟无法结痂，如今随着天气渐渐热起来，还有了溃烂的趋势。

“阿爷，你怎么样了？”习小雨看着苍白着面孔躺在床上的习正，眼圈登时红了。

“放心，死不了。”习正对着这个唯一的亲人温和一笑，关心问道，“你们在外面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

习小雨连连摇头：“没有没有，那位大人虽然脾气不好，但并不允许手下乱来。只是让我们做些扫洒之类的杂事，我们都没事。”

“那就好。”习正放下些心来。

“小雨，拿到酒了吗？”时间紧迫，林泽川打断爷孙俩的对话，问道。

“带了带了！”习小雨跳起来，抹一把泛红的眼睛，急急从地上的食篮里拿出个小玻璃瓶来。

瓶子里，带着些微黄的透明液体轻轻晃动着。

林泽川拔开瓶塞闻了闻，点点头，坐上床头，取了张提前煮过的布巾，蘸上瓶中酒水，为习正擦洗起伤口。

这老人也是心性坚硬，只是脸色更白了些，嘴里未哼出一声来。

一边处理着伤口，林泽川声音压低，轻轻问道：“小雨，这两天可有看到这帮人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他们还不离开吗？”

习小雨也知机的压低了声，回道：“那个细长眼睛，叫休斯顿的，这两天的确有些不同寻常，看着越来越着急的样子，在据点里发了好几次脾气了，却都被那个叫陆奇的首领压下了。这人却是一点儿异样也没有，每天吃饱喝足便呼呼大睡，也不知到底是留在这里做什么。”

林泽川脑中思索着，手下也没停，处理干净，将习正的伤口重新包扎起来。

“那……有听到什么关于联盟的消息吗？”

听了这句，习小雨似乎更紧张了些，几乎凑到林泽川面前：“外头没人来过，不过……好像听到下面的人说起过什么……第九军团。”

“第九军团……”林泽川咀嚼着这个名字。

正在此时，铁皮房门被敲响，粗哑的嗡嗡声响起来：“一刻钟时间到了，快出来。”

习小雨低低应了一声，担忧看爷爷一眼：“林大哥，我阿爷就交给你了。”

说完，便提起空掉的食篮匆匆走了出去。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重新包扎过伤口的习正，轻轻吁着气，看着仍然虚弱，脸上却有了些血色。

“正叔……”林泽川若有所思看向习正，“我们一整个聚居点失联，快要三天了。没有一个人来查问过。”

“你觉不觉得……”他探寻地看向习正，“这帮人是在这里等着什么？”

“这个‘深红契约’，或者说‘血腥之刃’，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习正看向林泽川，低低一叹。

“这就要从头说起了。你应该听说过，我们南希星所在的星系向来贫瘠，诞生出本土文明的星球，也就我们一个。”

林泽川点点头，这是他第一天醒来就已经搞清楚了的事。

“按照联盟那边对于星系的划分标准，我们南希星位于M98星系西北角，已经处于联盟辖域最边缘的位置，再往北边去，就是被虫族与异兽占领的地盘了。而包括M98星系在内的十个星系，正是军部第九远征军团的辖区。”

“联盟宪法中有规定，要成为联盟正式成员国，必须满足一定条件，并且由当地本土政权自主申请加入。联盟方不得强迫、强制殖民或影响本土文明的发展进程。”

林泽川听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眼稍稍柔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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