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住在世田谷一条安静的住宅街上。一座双层独栋,外墙是浅米色的,门口种着修剪得很整齐的冬青。
一看就是那种体面的、不出什么问题的家庭。门牌上写着“早川”。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应该是祖母。穿着居家服,头发梳得很整齐,面容的疲惫不是一两天能攒出来的。她看到孔时雨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来的人这么普通。不像和尚神主,也不像她想象中那种“会做这种事”的人。普通的深色西装,头发随意梳着。她的视线很快扫过孔身后的甚尔,又愣了一下。
“您是……赤木先生介绍的?”
“是。孔。之前电话里说过的。”孔时雨的日语带着一点口音,不重,但能听出来不是母语。他微微低了一下头。“这位是我的助手。”
甚尔站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没说话。他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左边的空袖子塞进了口袋里,不仔细看不太明显。他看了一眼房子的外墙,又看了一眼门口的冬青,目光最后落在门框上方的某个什么都没有的位置。
祖母把他们让进了玄关。屋里的灯开得很亮,客厅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的靠垫排列得整整齐齐。电视关着,茶几上有一壶麦茶和几个杯子。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木质花香,喷得稍微多了一点。
太干净了。有人在拼命维持秩序,孔时雨想。
“我儿子和儿媳今晚不在家,”祖母说,一边倒麦茶,“我跟他们说了有人来看看,他们……嗯,他们觉得没有必要。”
孔时雨接过茶杯,没喝。“孩子在吗?”
“在楼上睡了。刚才好不容易哄睡着的。”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壶把手,“这几个月……每天晚上都哭,两三点的时候最厉害。说是哭也不太对,像是——”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是尖叫。”她说。声音低了下去。“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夜惊,带去看了医生,做了检查,什么都没有。后来又换了一家医院,还是什么都没有。我儿子说小孩子都这样,过一阵就好了。但是,三个月了。每天晚上。”
??
孔时雨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我能在屋里看看吗?”
“请。”
他站起来。甚尔没动,靠在沙发上,意思是你先去。这是他们的默认分工,孔先勘察,确认情况,然后再叫他。甚尔在客厅等着的作用是让客户安心,虽然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沉默男人坐在你家沙发上未必能让人安心。
祖母带着孔时雨上了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二楼的走廊比楼下暗,只开了一盏壁灯,暖黄色的光照不太远。走廊尽头是一扇关着的门,门上贴着一张卡通贴纸。
“那是小宗的房间。”祖母的声音更低了。
孔时雨走过去。经过走廊中段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下。
走廊左边的墙壁上,大概腰部的高度有一片痕迹。不是污渍,普通人看不见,像是......孔时雨想,像是墙面本身在渗出什么东西。颜色偏暗,介于深灰和褐色之间,形状不规则,像被什么东西反复蹭过。在孔时雨的视觉里,那片痕迹在缓慢地蠕动。
非常慢。像呼吸。
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走到那扇贴着贴纸的门前面。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立刻推开,而是侧过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天花板的角落,左上方,走廊和孩子房间交界的那个直角处有一点湿的痕迹。也是只有他能看到。不是漏水,看得出那是某种黏稠的、活的东西经过之后留下的。它从天花板的角落沿着墙角线往下延伸了一小段,然后消失在墙面里。
像是什么东西每天晚上从这个角落爬下来,沿着走廊走到孩子的房间。然后在天亮之前爬回去。
“早川太太,”孔时雨转过头,“走廊中间那个位置,左边那面墙后面是什么房间?”
祖母想了一下。“是……主卧。我儿子和儿媳的房间。”
他推开了孩子房间的门。
章鱼形状的小夜灯亮着,发出柔和的橘色光。房间不大,一张儿童床靠墙放着,围着木质护栏。被子上印着星星的图案。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蜷在被子里,睡着了,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看起来很正常。
孔时雨站在门口。他在看床的上方。天花板,靠近窗户那一侧的角落。
那里有刮痕。
五条细长的印记,排列的间距像一只手。
像指甲在同一个点反复刮了几百次,是某种东西长期停留在同一个位置留下的蚀痕。
它每天晚上爬到这里,趴在天花板上,从上面看着床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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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时雨退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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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看一下主卧。”他说。
祖母的表情犹豫了一瞬。“他们不在……可以的,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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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的门没锁。推开以后里面很暗,窗帘拉着,祖母去开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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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比孩子的房间大一倍。双人床,靠窗,铺得很平整。两边各一个床头柜,左边的放着一本书和一副眼镜,右边的什么都没有。衣柜是嵌入式的,推拉门。梳妆台上有一些化妆品,排得很整齐——过于整齐了,每一样东西之间的间距几乎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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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房间的空气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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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度。空气在这里变得稠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往这个空间里注入一种看不见的压力。呼吸没有变难,但孔时雨的皮肤表面起了一层细微的鸡皮疙瘩,身体对咒力浓度产生了本能反应。
他的视线慢慢移到衣柜上方。
它在那里。
衣柜的顶部和天花板之间有大概二十厘米的空隙。那个空隙里,蜷着一团东西。
不大,但也不小,如果展开的话大概有一个蜷缩的成年人的体积,像是某种扭曲的人形。四肢过长,以一种不合理的角度折叠着塞进那个狭窄的空间里,像一件被硬塞进行李箱的大衣。头朝下,没有明确的五官,头部的位置只有一个模糊的凹陷,凹陷里有两个稍微深一点的点,可能是眼睛。它的表面看起来像是某种湿润的、半透明的膜,底下隐约能看到暗色的脉络在缓慢搏动。
它没有动。白天是它的休息时间。
但那两只“眼睛”是睁开的。孔时雨能感觉到它在看他。目光里没有敌意,是某种更迟钝的、本能的感知——它知道有什么东西进来了,但它不在乎。它在这里已经很久了。这是它的巢。
孔时雨看了它大概五秒。然后把视线收回来。
“谢谢,可以了。”他对祖母说,语气没有变化。“我们下楼吧。”
走下楼梯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甚尔发来的,「上面。」
他感知到了。隔着一层楼板,甚尔的身体感知到了那个东西的存在。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上面。
孔时雨回到客厅。甚尔还坐在沙发上,姿势都没变,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搭在扶手上。
“早川太太,”孔时雨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杯麦茶喝了一口,“我确认了。二楼确实有东西。不是很大,但已经待了一段时间了。”
祖母的脸色变了。“能……处理掉吗?”
??
“可以。我的助手会处理。过程中可能会有一些声响,不用担心。”他顿了一下,“最好先把小宗抱到楼下来。”
祖母几乎是立刻站起来的,上楼去抱孩子。小男孩被抱下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又靠在祖母肩膀上睡了。孔时雨看了那个孩子一眼,很瘦,脸色偏白,眼下有淡青色的阴影。三个月不好好睡觉的小孩就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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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甚尔。
“二楼主卧。衣柜上面,天花板和柜顶之间的缝隙里。”他说,声音放低了,“大小大概是这样——”他用手比了一下,“缩着的。低等的,感觉不到什么咒力压。但你上去以后它可能会动,大概率往天花板跑,走角落的路线,跟走廊里的痕迹一个方向。”
甚尔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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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
??
“一个。”
甚尔往楼梯走。经过孔时雨的时候没有停,只是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什么。他赤着脚,踩在木质楼梯上几乎没有声音。
孔时雨留在楼下。祖母抱着孩子坐在餐厅,离客厅隔了一道推拉门。他把门拉上了,然后走到楼梯口,抬头看着二楼走廊的方向。
楼上很安静。
然后,大概过了十秒——
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重重摔在地上,又像拳头砸在墙面上。紧接着是一声更短促的声响,尖锐的,像指甲划过玻璃。那是咒灵发出来的,普通人听不到,但孔时雨能听到。一种又高又细的频率,像把一个尖叫压缩成了针尖那么细的一条线。
祖母在餐厅里紧张地站了起来。孔时雨对她摆了一下手——没事。
楼上又是一声,这次伴随着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可能是什么家具被磕到了,甚尔在追它。咒灵从衣柜顶上逃出来了,正在沿着天花板移动,甚尔看不见它,但身体能通过气流感知到它的移动方向。
孔时雨掏出手机,拨了甚尔的号。
一声就接了。没有出声,但线路是通的,这是他们的模式。甚尔接了电话不说话,孔在电话里给他实时报位置。
“出主卧了。在走廊天花板上,正往孩子房间方向去。”孔时雨的声音很平,像在读一份清单。他的眼睛半闭着,头微微仰起,他在“看”楼上,离得这么近,他能大致判断那团咒力的位置和移动。“停了。走廊中间,你左手边的墙上——不对,动了,往上,回到天花板了。你正前方大概两米。”
一声很重的打击声。从楼上传下来的振动让客厅的吊灯轻轻晃了一下。
??
然后是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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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了大概三秒。孔时雨感知到那团东西——散了。像一滴墨水被丢进清水里,急速扩散然后稀释到什么都没有。
“好了。”他对着电话说,然后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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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传来甚尔的脚步声,松松散散,在往楼梯这边走。他下楼的时候孔时雨看了他一眼,右手的指节蹭红了一小块,应该是打在墙上或者天花板上的。头发有点乱,额前的几缕被汗粘住了。
??
但孔时雨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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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尔走到楼梯中段的时候,他的左臂——断臂——抽了一下。
??
很短,残肢从静止的状态突然往外弹了一下,幅度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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