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来做媒多年,人也圆滑周到。桑结和陈端的婚事说定之后,他怕桑结家的长辈顾及不到,在桑结进城买礼品的时候就托了位大娘,向她教授了新婚夜要行的敦伦之礼。
桑结对此很是抵触。
本身桑结就是一个很独的人,有人要和她睡同一间屋子里的同一张床,对她来说已经够要命的了。她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告诉自己成亲都是这样的。
结果老天呐,她得寸进尺!说一人一条被子躺在一张床上还不算完,得亲亲抱抱搂在一起才算是妻夫。
桑结不愿意。她觉得没那个必要。
但是她拿不准陈端是怎么想的。
桑结走到新房门口,看见窗口还亮着。她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袖口,心里感到十分为难。
可再为难也不能晾着人家,毕竟才是新婚夜呢。
桑结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比想象中的要安静,桑结最先看向的是外间的圆桌,那里摆着冷掉的肉羹菜肴,竟像是未曾动过的模样。
桑结心中有些不详的预感。那位大少爷不像是那么乖巧的人啊,总不会为了等她一直没吃饭吧。
桑结透过隔开内外间的一扇镂空的多宝阁向里看,她那张架子床上端端正正坐着个人影,一阵风吹过,烛火摇晃,那身影像是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一定要生气的。桑结缓缓咽了口唾沫。虽然她和陈端还不怎么熟识,但她就是肯定,他这会一定气得不行。
桑结扭捏着走过去,刚一探出头,就被陈端冷冷的眼神盯上了。
他的脸色阴沉得吓人,桑结打了个哆嗦。
“不是叫你早点回来吗?”陈端身上的锦衣和钗饰一件都没有卸下,他呆坐在这里等了她大半个晚上,“院子里都没人声了,你还在外头晃悠什么?”
桑结被训的跟孙子似的,她惭愧的低头:“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完……”
陈端不作声了,他一整日水米未进,此时也是强撑着精神。桑结看着他闭了闭眼,随后开口道:“你把合韲酒取过来。”
桑结忙不迭照做。
陈端看着手里的两樽酒杯,额角隐隐又有点跳,他沉声道:“就我一个人喝?!”
桑结再夺过一只,并肩坐在他身旁。
陈端将两只酒杯倒满酒,抬眼看见桑结胆怯清澈的眼睛,心中火气总算是平了平。他拉过桑结的手,摆出一个交杯姿势,将杯中酒饮尽。
随着他的动作,桑结又闻见他身上的香粉味。说不上难闻,只是有些太亲密了。
桑结不适应的皱皱眉,一愣神的功夫,桑结的胳膊已经被他带着抬起来了。桑结抬眼只看见他浓密的睫毛低垂着,瞳仁半掩,仍盯着她。桑结心里一惊,忙也抬头饮了。
竟然是酒。桑结暗自吐了吐舌头,太苦了。想必这是他自带的,她嫌酒贵,宴席上备的都是果子露。
耳边听见他轻笑一声,紧跟着一片阴影覆下来。桑结抬头,看见他起身坐在了妆镜前,暗自思忖了下,也起身向外间去。
“又出去做什么?”
刚走了一步就被叫住,桑结回头,看见陈端手里还举着一只玉簪,也顾不上完全取下来,就这样回身冷冷看着她。
烛火昏暗,镜里镜外两张艳鬼似的面孔。桑结又打了个寒颤。
“我去热菜。”桑结差点结巴。
“没吃饱吗?”陈端显然是误会了,沉吟一下回道,“你既然要去厨房,顺路帮我提桶热水回来吧。早点回来。”说着又回身对着镜子拆头发。
“嗯。”桑结应了,觉得自己不像妻主,很像个窝囊的小奴婢。
虽然说陈端嘱咐了不让她去太久,但是烧热水本就是一项很费时间的工作。桑结回来的时候陈端已经换上了睡衣,是嫩粉色的,很像春天的杏花瓣。
陈端平日神色冷厉,穿这种颜色倒显得年纪小了些,像个一本正经装大人样的少年。桑结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我干嘛。”陈端注意到她的眼神,语气很凶,“过来洗漱。”
桑结几乎要对陈端凶巴巴的语气脱敏了。她走到陈端倒好的洗脸水面前,埋首洗去脸上的脂粉。
“你的脚盆呢?”
桑结呆呆抬起头,刚要用袖子将脸上的水渍抹去。陈端像是注意到她的意图,不等桑结捞袖子,手里一块松软的毛巾先盖在她脸上。
毛巾落下来,陈端的手倒是也不松开,就着这个姿势直接替桑结擦干净。
桑结躲闪不开,索性闭着眼睛指给他。等桑结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将毛巾从脸上取下来的时候,陈端又端来了洗脚水。
桑结恍恍惚惚的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看着陈端忙里忙外的身影。忽然心头就涌起一阵很软和的幸福感——怪不得娘一定要让我娶个郎君回来!
那边陈端也洗漱完,看着外间桌上冒着热气的饭食,转头看向已经躺在床上的桑结。
“你的饭还没吃呢?”
桑结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强撑道:“我白天就吃饱了……是给你热的。”
陈端愣了一下,低头看那满满一大碗,忍不住心头一暖。
这妻主找的还凑合,起码是个会心疼人的。他坐下拿起碗筷,三下五除二将饭扒进嘴里。
扒完饭之后就要做今夜的正事了。
陈端仔细漱过口,一边装作不经意的从镜子里检视着自己的面容。世间对郎君的评判标准,无非是能不能将妻主伺候好。
这个伺候分两方面,一个是日常生活的衣食住行,还有一个自然就是床笫之间那点事。
陈端生来便极要强,他嫌弃这乡下土妞给他做妻主是一回事儿,可他作为正夫该尽的义务究竟尽没尽到,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桑结都快睡着了,忽然就被一道虎视眈眈的眼神给盯醒。她微睁开眼,只见陈端冷着脸从外间走进来,一面看着她,一面伸手将自己的衣带解开了。
不夸张的说,桑结立时惊得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陈端就这么一路解衣服,一路走到了床榻上。他看着夏夜里将自己裹成个蚕蛹,眼睛闭得死紧的桑结,很嘲讽的轻笑了一声。
桑结听见了,桑结抓着被角的手攥得更紧了。
“妻主。”
清凌凌的,是万里挑一都难选拔出来的,极动听的嗓音。
和着热气吐在耳朵边,只怕神仙听了也要跳进红尘里滚一滚。
这是陈端的小爹在世时传授给他勾引女人的不二秘诀,陈端虽未实践过,却对这一招极有把握。
桑结的脸红透了,却仍缩在被子里,甚至有将脑袋也埋进去的趋势。
陈端心里陡然窜起一阵火,他真是不明白这个小土丫头了,美人在侧名正言顺的,你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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