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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灰石村前，拉克在常去的酒馆转悠一圈，确实打听到了有关黑铁街新住户的消息。

有人觉得那是个生意失败的古董商，有人觉得是被放逐的贵族子弟，但更多人——

“听说西区最近有个怪人，好像被几边都盯上过，但活蹦乱跳的……或许是上头培养的人装的？”

不清楚，不知道，只是听说。这是拉克目前人际交往范围——大多是低级冒险者、佣兵、水手和力工——的说法。像之前认识的马尔茨税官和教会护卫，则对此不怎么清楚。

老查理知道，是因为他经常收购和贩卖大宗货物，去的地方、认识的人多。

源深对此很满意。至少足够他更加谨慎、不那么显眼地继续生活了——因冬日寒意渐深而窝着不常出门的他，确实轻松许多。

“屁。”塔塔尔之书骂得简单，“上次想往你身上扔符咒的那垃圾还没查到呢，小心他背后的人半夜闯进来。”

说到这个，源深也有点头疼。

因为灵魂特性盯上他的人不算少，大部分他能解决，但那天那个兜帽人——气息很微妙，比起那些普通恶意更脏，是塔塔尔之书说的“灵觉敏锐的杂碎”——并不能轻易结束。

因为对方疑似来自诱导维克的“沃土之子”教团：气息和源深从维克家地下室带走的畸变核心相似。作为线索可以顺着查下去。

但问题在于这和源深预计的完全不一样。

原本他想的是洛森港里要真有堕落教派的人，容貌行事无一不出挑还是新晋冒险者的拉克，作为挫败他们安排的罪魁祸首，怎么也得先被他们关注……等真钓出什么，自己再暗中辅助，既可以给马甲攒业绩，还能省点麻烦。

结果现在，他还得费心怎么用第二马甲尽快将那些注意力从本体身上转移，并找机会让拉克参与进来，工作量大大增加。

真糟心。

“唉。”源深叹气。

镜子里的“他”也叹了口气——那是个正将腿搭在沙发扶手上的男人，三十出头，穿着高领灰衬衣，五官端正。不是清秀，是普通，扔进人群就像背景板，但还是有记忆点。

垂肩红棕发泛着燃烧铜丝的光泽，灰眼睛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一种介于戏谑和阴郁之间的气质。

源深：“……”

有点欠揍，得调整一下。而且左眼的金芒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

他往鼻梁上架了副金丝眼镜，链条晃了晃，嘴角翘起的弧度也调整好了。

于是镜子里的男人就从“狡诈且无法信任”带了点老练温雅的沉淀感。

“这位好汉一看就脑子活。”他点点头。

他本来打算带单片眼镜的，但拉克购入时试戴了一下，不习惯。比起遮掩，似乎更容易让人在意左眼。

塔塔尔之书：“啧。自卖自夸。”

“建议你进修一下语言艺术。要不要我帮你翻出来？”

摆在桌面上的邪典本体哗啦啦翻开，空白页上浮现一个中指。

“别一副主人的口吻！”

没错。

这就是源深花了三天设计人设、整整五天实验的本体易容成果——现代化妆技巧调整肤色轮廓，叠加异界草药与矿物颜料改变发色，配合低级血肉重构术改变身高、新学的光线幻术调整瞳色（从黑调成灰）和掩盖细节，甚至是改变声音——第二马甲「伊利亚」。

姓氏有没有都可以，因为这个身份初步设定为情报贩子或掮客，是专门用来在灰色地带游走、搜集更全面情报的灵活性角色。

所以容貌普通，所以有记忆点，毕竟干这种活，太普通的人更显眼——而且源深自己看着也舒服。

有拉克经验在前，虽然塔塔尔之书依旧骂骂咧咧，但这次的「人格模拟」早已顺畅地加载了出来，就差实战。

想想还有点期待。

源深——或者说，现在的“伊利亚”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施施然起身，去了厨房洗杯子。

窗外天色渐暗，整理完厨房的“红棕发灰眸男人”最后对镜整整袖口，披上磨损的羊毛斗篷戴好手套，邪典包起往腰侧一别，便悄悄翻墙，避着人离开了黑铁街。

“我不是导航仪！”塔塔尔之书抓狂极了，“检测活物是来确认祭品活性，不是让你配合精神力查半径五十米内有没有人！”

“本质上都一样。”源深敷衍它，专注地顺着早就规划好的路线前进，“你得习惯了。”

“习惯被你用成随身家政管家吗？！”

“纠正一下，是战术性功能使用。”

“——本质上都一样好吧！而且你这纠正完全是把我当成多功能瑞士军刀！这就是你探索出来的又一个价值？！”

“你还有点复读机属性诶。”

“……你个*****！”

*

洛森港的地下黑市在佣兵、冒险者和不法分子口中，被称为“大漩涡”。

主体结构深入地下，依托于庞大、古老且部分废弃的下水道系统，形成蚁巢般的分支网络，入口隐秘且分布城市各处。

昏暗的空间里道路四通八达，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污水霉味，叠加烟草、劣质香水和煎炸食物的油腻味，隐隐地有某些炼金药剂的气息。

兜帽下露出几缕红棕发的男人穿行在这里，金丝眼镜与熨烫过的旧斗篷在这里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这里，也引来不少好奇或贪婪的窥视。

街道两侧是依墙搭建的简陋棚屋、挖凿出的洞穴商铺，甚至直接在地上铺块布摆摊。

摇曳的火把和冒着诡异绿烟的炼金灯具将人影拉长扭曲，讨价还价、争吵、叫卖、醉汉呓语的声音回荡、折叠，形成一种令人烦躁不安的背景音。

这可比拉克这段时间在港西区见到的热闹多了。

源深的目光扫过摊位：生锈的武器、可疑的药剂、用符文布裹着不知名尸骸。

他今晚的目标很明确，尽可能初步打出“伊利亚”作为情报贩子的名号。

这件事不算难。

情报贩子的本质是信息流通。

塔塔尔之书恰好是他的私人档案馆。

虽然存在“部分禁忌知识凭现在的精神力无法阅读”的缺点，但加上历代宿主遗留的地下交易暗语、贵族秘闻、魔物习性，包括莱奥法师记忆碎片里的多种隐秘仪式与药剂通识，足够伊利亚当一个偏科生了。时效性的世俗情报也可以通过拉克的渠道获取。

现在伊利亚只需要快速建立价值，而机会往往藏在混乱里。

机会很快就来了。

当伊利亚拎着一路上唯一买下的一兜畸形蜥蜴干——一银币两斤——步伐松散随意地拐进一条支线，通道尽头的小广场传来嘈杂的声响。

广场其实是个天然岩洞扩出的空间，人群围成半圆，冲突核心是两拨人对峙：

一边是披着防水油布斗篷的三个贩子，脚边堆着十几捆暗绿色药草；另一边是五六个手臂有统一刺青的“锈锚帮”打手，领头的是个疤脸男人，正用匕首尖挑着一片草叶。

“——腐尸藤。”疤脸男人冷笑，“码头区三岁小孩都知道这东西只长在乱葬岗，你们说是从南边沼泽采的哀嚎根——宁神药剂的主材？当我们是蠢货？”

贩子中最高大的那个往前一步，声音嘶哑：“就是沼泽货。爱要不要。”

“放屁！”疤脸一脚踢翻一捆药草，露出根部附着的、奇特的暗红色泥土，“这种红泥哪个沼泽都没有！断面纹路也不对！更别说味道了！”

原先隐约的、一股诡异的甜腐味瞬间爆炸开弥漫开来，甜得发腻，底下却藏着血肉轻微腐败般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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