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羊角巷,太阳已西斜。孟希夷从骡车上下来,走进铺子,孟仲柏正在货架边整理纸钱。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见到是孟希夷,立刻露出高兴地笑容:“阿希回来了,今朝接了两笔买卖。纸扎快没了,你要抓紧功夫画一些。”
当归的丧事肯定由孟家铺子操办,孟希夷听到另一桩买卖,她不禁微楞,道:“阿爹,是谁家的买卖?”
果然,孟仲柏答道:“刀疤的堂兄跟人打架没了,朱二来取香烛纸钱寿衣。我问了究竟,他吞吞吐吐,含混着不肯说实话。只道在码头干活,与人打了起来,人没了。”
丧葬铺见惯了死亡,孟仲柏与当归不熟,他只叹息了句,脸色一转,高兴地道:“另外一桩的东家姓常,他差人来铺子,先要一具楠木棺。昨日从许家买来的楠木棺,我要价二百三十两,来人豪爽得很,当即如数交了银子。”
自从孟仲柏当上行头之后,各家铺子互通有无。许家铺子共有三具楠木拼接棺椁,足足放了一年以上。近千两银子放在那里,许宗贵心急如焚,见孟家铺子买卖好,找上孟仲柏帮忙。
以前铺子的棺椁,都是先买来木材,孟道夷与木匠漆匠自己动手做。
孟希夷考虑得比较远一些,刷漆伤手伤身,孟家铺子以后出木材,其余的活计,由木匠漆匠们承揽。成本虽要贵一些,但这样一来,孟道夷能轻松不少,腾出功夫跟着孟仲柏学管铺子,人情往来。
孟希夷并未压价,以二百一十两的价钱接了许家的棺椁,转手赚了二十两。
听到姓常,出手阔绰大方,孟希夷就已经能笃定,此人是常中。
“搭灵堂送葬,阿明唱丧歌,起陵墓,一应的丧葬都交给了铺子,称莫要担心银子,就要风光大葬。这人是急症去世,急着起陵墓,得要花上至少半个月。天气炎热起来,这棺椁的冰块,就要花上不少银子。我大致估摸了下,除去棺椁,五百两都打不住。那人照着规矩付了一半的定银,余下来的银子,待出殡后再会账。安药婆领着人去入殓布置灵堂,我瞧着时辰,应当快回来了。”
这笔买卖,铺子能有三百两进账,孟仲柏不禁笑得眼角皱纹开了花。他手脚麻木地理着纸钱:“纸钱也快没了,得赶紧印。阿希,你这些天别往外跑,常东家点明要一副豹子纸扎,我让孔氏已经在扎,你得留下来画好。”
孟希夷心沉下去,她没曾想到,常中这般快,便给了她一个交代。
尹豹的伤算不得太重,他死得太快,定是常中的手笔。
说曹操曹操就到,安药婆脸色发白从外走了进来,她双腿一软靠在柜台上,抹了抹额头的汗,惊魂未定地道:“我收敛了那般多的尸首,今朝真是吓着了。”
孟仲柏也变了脸,放下纸钱,忙问道:“究竟是怎回事?”
安药婆神色惊恐,双手在空中挥了挥,比划着道:“这人的衣衫,硬生生与血肉黏在一起,浑身上下没一处好肉,就跟那.....”
想到这里,她长长抽搐了下,牙齿都打颤:“骨头肉都被敲碎了,余下一层皮包裹着。我不敢动他的衣衫,要是扯开了皮,这里面的血肉浆得涌出来。”
孟仲柏惊呆在那里,他怔怔看向孟希夷,道:“阿希,这人死得蹊跷,铺子接了买卖,别被牵连了才好。”
尹豹死状凄惨,照理说不会让外人瞧见。常中让孟家铺子帮着入殓,便是故意为之。
将其风光大葬,则是在提醒孟希夷,尹豹在他心里的地位。
尹豹死了,确实是交代,更是赤裸裸地下战书。
孟希夷心情沉重,面上却不显,沉吟着道:“阿爹,你别担忧,咱们只管跟以前一样,好好的操持丧事。人死为大,入土为安,谁在灵堂上闹事,任他再有理,也得被人戳脊梁骨。”
孟仲柏松了口气,道:“也是,反正又不认识。”他不放心地叮嘱道:“安药婆,你们别乱打听,仔细惹祸上身。”
安药婆哎哟几声,道:“来灵堂拜祭的人,一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好惹。躲还来不及,谁敢去打听。赚几个辛苦银,别连命都搭进去。”
几人商议了一阵丧事安排,安药婆离开铺子,孟仲柏也关门打烊。
孟希夷回到抱厦,一进堂屋,她便浑身无力趴在矮榻上,道:“阿乌,你去给我打些水来,我要洗一洗。跟阿娘说一声,就说我今天太忙,不去跟阿娘他们一道用饭,就在抱厦吃。”
阿乌忙一一应下,打了热水来,孟希夷挣扎着前去净房更洗,换了一身干净衣衫出来。
王氏不放心,亲自来到抱厦。一进屋,她就奔上前,不错眼地打量着孟希夷,紧张不已地道:“阿希,你的脸色怎地这般难看,可是生病了?”
孟希夷将头凑到王氏面前,撒娇道:“阿娘,我好着呢,你摸一摸。”
与幼时一样,王氏贴上孟希夷的额头,发现没有起热,她略微放下了心,道:“你外面那些事,阿娘也帮不了忙。唉,你多吃一些,吃饱饭才有力气。吃完早些歇息,身子要紧,莫要累着了。”
孟希夷笑着答应了,王氏陪着她坐了一会,见她胃口甚好,才起身离开。
待王氏走出门,孟希夷放下了碗,缓慢地呼吸,喘气。她其实毫无胃口,饭菜吃到嘴里如同嚼蜡。不过,她并没有停下来,将饭菜连着汤,一并吃得干干净净。
她必须吃饱吃好,早些恢复精力,迎接与常中的硬仗!
饭毕,阿乌收拾着案桌。孟希夷起身回卧房,含混着道:“阿乌,我就睡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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