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豹一众手下见识到了孟希夷的凶狠,她浑身杀意凛冽,生怕她一刀砍下去,紧张地围在一旁,无人敢上前。
朝廷官员的官袍,不同品级颜色不同。满朝朱紫贵,有人看到门外站着的俆渊平,待看到他身上的朱紫官袍,尤其是他手上杵着的那根油亮拐杖,不由得吃了一惊,戳了戳身边的同伴,道:“是徐尚书.....徐尚书来了。”
徐渊平来过两次市舶务,监当官知会过常中。尹豹以及底下的一众兄弟早就被叮嘱过,朝廷大官惹不起,他们自是要避开。
诸禅大声呵斥道:“大胆,徐尚书在此,尔等可是欲将造反了!”
徐渊平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虽腿脚不便,却气势凌然。众人无人敢拦,默默让到一边。有机灵的人,赶忙偷偷溜去报信。
孟希夷见徐渊平来了,她略微松了口气,手上的刀却没动,眼神冰冷扫过去,道:“当归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大家不由得后背一寒,面面相觑无人做声。孟希夷撑着刀站起身,后背及肩胛骨被牵扯着一阵痛,她身子晃了晃,深吸一口气稳了稳神,大步来到堂屋前。跟着孟希夷一起来的几个汉子,伤势较轻者,忙踉踉跄跄跟在了他身后。
徐渊平见状,示意诸禅看着尹豹,他则忙跟了上前。
堂屋的门半掩,孟希夷抬脚踹开,一股血腥腥臊味扑来。她闭了闭眼,抬脚走了进去。
当归趴在一堆血泊里,十指血肉模糊,整个头都肿起来。孟希夷蹲下来,手探向当归脖颈的脉搏,毫无反应。
光天化日之下,转瞬间,一条活生生的命就没了。徐渊平脸色一沉,他本想说话,想到孟希夷先前所言,三教九流自有他们的规矩。他便没有做声。
孟希夷神色木然,合上当归惊恐睁着的双眼,对跟着她来的几人道:“你们替他收拾干净,送回家去。一应的丧葬费用,妻儿的生计,朱二那边会帮衬着些。都是兄弟,你们也帮着掌掌眼。受伤的人,先在家养着。这些天的嚼用无需担心,每人每天先领二百文,十天后降为一百五十文,直到身子痊愈。”
她从荷包里摸出约莫三两左右的碎银,扔给近前的汉子,道:“辛苦你们跟着我跑这一趟,这些银子你们拿去分了,买些吃食回去打打牙祭。”
徐渊平在一旁看着,不禁目露赞赏。
死后安顿好身后事,躺在家里养伤照样有进项。在码头干苦力,一天大致能赚到一百文左右。多的五十文,则是对受伤的补偿。帮派里人众多,亦不至于太多,养大了人的胃口,帮派也出不起。
孟希夷另外拿出的二两银子。则是跟在她这个老大背后拼命的奖赏。二两银子买买不来一条命,但她并没有躲在背后,以身士卒冲在了前面。
哪怕她一个大钱都不拿出来,跟着她来的这群汉子,至此对她都会忠心耿耿。
众人原本沉重的神色,顿时缓和了不少,感激地道:“老大放心,我们一定多帮衬当归家的。”
汉子揣好银子,与众人一起忙碌起来。孟希夷咬紧牙关撑着走出屋,徐渊平瞧着她苍白的脸色,连忙道:“你可是受了伤?”
孟希夷轻轻抬着左手臂,她嘶了一声,道:“挨了几闷棍。”
徐渊平神色大变,道:“你快歇着,我让老诸去请太医。”
孟希夷摇头,道:“无需大动干戈,我有相熟的人擅长施针,要是痛得受不住,我请她来给我扎几针。”
徐渊平见孟希夷坚持,便没有多说。他指着院中的一片混乱,道:“你打算如何处置?”
尹豹手臂胡乱缠上了外衫止血,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几个亲信一边朝堂屋看来,一边低声对他说着什么。
孟希夷望着他们,抠着手上干涸的血迹,淡淡地道:“徐尚书在这里,常中应该会很快赶到。待他来了,看他打算如何处置。”
徐渊平神色复杂起来,半晌后,他点点头,道:“此般也好。”
血腥气难闻,衫裙也血迹斑斑,孟希夷道:“劳烦徐尚书一件事,让人去我家走一趟。就说我不小心弄脏了衣衫,让阿乌给我送一身干净衣衫来。”
这两天过节忙,阿乌留在家里补落下的功课。她一身的血,回去被王氏瞧见,肯定大受惊吓。
徐渊平叫来诸禅吩咐下去,叮嘱道:“让车夫前去孟家铺子走一趟,记住了,别透露码头发生之事,吓着了少东家的家人。”
诸禅忙应下前去安排,孟希夷笑了笑,徐渊平果真聪明,无需她解释,他一下就能明白过来。最令她心生好感之处,则是他不擅作主张,一切都遵着她的主意。
屋檐角落太平缸里的水还算干净,孟希夷走过去蹲下,清洗着手上的血。尹豹目光在她与徐渊平身上来回打转,这时摇晃着走了上前,冷冷地道:“行有行规,你手下的人坏了规矩,就莫要怪我心狠手辣!”
跟在他身后的壮汉,愤愤地道:“本来说好了,张家货船每人每趟三十文,张家小气,只肯出二十文。当归那狗东西,他吃了熊心豹子胆,带着人私自去接了。你若不信,出去问一声,谁不说当归坏了行归!”
这边,被打伤腿,坐在那里动不得的汉子,马上抢白道:“本来走一趟就二十文,何况是些花椒,算不得重物。一趟莫说二十文,相熟的货船,扛一趟十五文,十八文也有。你们瞧着张家货船是新来的,想要讹诈一笔。货船在码头停了两天,张家着急得很,怕花椒发霉,想着过端午,安置好货也能上岸安心过节,出了二十二文一人。我们本就捡一些你们漏下来的脏活苦活,赚不了几个钱。你们不干的活,也不许我们干,你们就是欺负人!”
张家货船初到京城,尹豹对其刁难,本在给其下马威,欲让张家先拜常中这个码头。
当归他们被尹豹他们压着,积怨颇久。为了赚银子,接下了这趟活。
要是尹豹放过当归他们,以后在码头的威信全无。别人都没接,当归他们便宜接了,确实便宜争抢,坏了规矩。
两边各执一词,都有道理。
孟希夷从头到尾,压根没问尹豹抓当归来的缘由。因为她心里大致有数,常中给其他人留些残羹冷炙,就不会突然动手。
只她一旦退步,以后她的人马在码头,便再无立足之地。
孟希夷头也没抬,哦了一声,道:“规矩你说了不算,以后,得我来定。”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孟老大说得是,规矩以后得改。”
孟希夷抬头看去,一个中等身形,年月三十五六岁,身着青色长袍,长相端正,脸上挂着随和笑容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双手抱拳,客气地作揖下去,“徐尚书,孟老大,在下常中。”
随着他走进来,尹豹与一众壮汉恭敬无比地躬身下去,立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跟着常中的两个随从,一个健步走在前面,浑然无视从堂屋内抬出来的尸首,搬出椅子凳子摆在院中。
常中颔首请徐渊平孟希夷落座,“屋内昏暗,委屈两位了。”
徐渊平意外地看了孟希夷一眼,从她先前对尹豹所言,不打算善罢甘休。常中看上去像是寻常富家翁,态度谦和,一来就先应和了她。
他倒不以为常中如所见那般和善,孟希夷亦不好惹。徐渊平不由得琢磨起来两人的心思,走过去选了椅子坐下。
孟希夷擦拭干净手上的水,撑着膝盖慢慢起身,神色自若地走了过去,“久仰常老大大名,终于得以一见,却是这般的局面,着实算不得好时机。屋内倒不是昏暗,刚有人常老大底下的人杀了,遍地血腥,确实还是外面好。”
常中面不改色,笑着道是,伸手请孟希夷坐在另外一张椅子里,他则谦卑地坐在了凳子上。
“底下的人不懂规矩,冒犯了孟老大。放心,我自会处置,给孟老大一个交代。”
常中朝随从看去,随从马上掏出钱袋,他接过奉到孟希夷面前,脸上露出恻隐不忍之色:“唉。一家之主没了,以后的生计艰难,这点银子,是我的一点心意。”
孟希夷垂眸看着钱袋,她伸手接过,道:“常老大有心了。”
常中谦虚了句,道:“劳烦徐尚书做个证,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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