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满面惊恐,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去抓赵琰的衣服,
“不,阿爹,阿爹,求求你,求求你,不要。”
可就算是如此,却仍是慢了半拍,眼睁睁的望着光与赵琰那张毫无波动的脸一样赤裸裸的毫不犹豫地消失了。
只留下了黑暗,让人无法看清五指的黑暗,围绕着她。
她不敢睡,也睡不着,小路的尽头是那些孩子的群体,赤身裸体,只有铁链偶尔发出的叮叮声,似乎是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里有人的存在。
她努力的捂着耳朵,不想听见那铁链的声音和她沉重得呼吸,但眼前却止不住的不停的闪过那些孩子无声哭泣的样子,以及那个女孩死在自己面前时发出的最后的嗬嗬声,带着挣扎。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生的渴望,只有绝望,绝望自己为什么会出生,绝望自己为什么会落入到这样的一个人间地狱里。
她的脑中一直在不停的大喊,不停的询问着她,问她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刽子手的女儿,为什么能够好端端的活在这世上,没有任何灾难,无休无止的活到现在。
可那原本应该渲泄出这些呐喊的嘴却闭的死死的,发不出一点声音,甚至连呻吟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时间在黑暗中似乎失去了任何的作用。
而就在赵秀整个人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只要再加点刺激便能就此断裂昏厥之时,那一旁麻木的门却突然的开了。
赵琰的身影站在光里,出现在她的面前,像神降临,又或者是地狱的恶魔。
赵秀脸色苍白,孤独无助的倚靠在墙上,她察觉到一旁的光,有些刺眼的眯起了眼来,条件反射的抬手企图遮住,可还未等眼神完全明朗,整个人便彻底昏厥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中午了。
睁眼的瞬间,便看到了魏抒忧虑而苍白的面庞。
虽然已是初春,但他却仍像是身在冬天一般穿着厚实。
看到赵秀苏醒,魏抒原本还有些担忧的神色一下子就松了下来,他长舒了一口气,颤抖着说:“你终于醒了。”慌不迭间就将人抱进了自己的怀里,死死搂着。
可赵秀可能是因为刚刚醒来的缘故还有些脑袋发懵,在略微清醒了一下之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里。
是在自己的房间,不对,她之前不是在书房的密室中嘛,怎么会在这里?
是梦?是幻觉?还是……
“你怎么来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带着无法掩饰的结巴和敷衍。
魏抒松开她,温柔地说:“我差人来送东西,听到府里的人说你晕倒了,这才急急的赶了过来。”
“我晕倒了?”赵秀疑惑地问。
魏抒点了点头。
“大夫说你是忧思惊恐过度,再加上这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所以这才晕倒了,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
忧思?惊慌吗?
所以不是梦,也不是幻觉,是真的。
魏抒一直陪着赵秀待到了天黑,在吃过饭之后便要告辞离开,谁知在他刚刚起身准备离去的瞬间却让赵秀拉住了衣角。
他有些不解的转头望着仍然有些面色苍白的赵秀,轻声安抚:“我明日再来看你。”
可赵秀却仍然死死的牵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她固执的摇头,直直的望着他说:“阿抒我问你,如果你的家人做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你会怎么办?”
魏抒听到她的问话,久久没有发声,只是望着她的眼睛,然后正色道:“什么样的罪孽?”
“天怒神怨。“
这话说完,他蹲下了身子,将仍有些颤抖的人抱在怀里,轻声抚慰:“那我会亲自送他走,让他早日为了自己的罪过赎罪。”
“那如果那个人是你的至亲之人呢?”
她又问,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可喉头的哽咽却出卖了她。
“依然。”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做下这事之时就应该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如果等到时候被人揭出东窗事发,受到的刑法定然更重,且还会连累家族,”
他将她从怀中放出,温柔以待:“你想想婉茹之事,不过是一个叔侄做下恶事,闹的天怒人怨,最终整个家族都被连累,虽然婉茹一家幸免遇难,但终归落了后尘,没有了往日的殊荣了。”
赵秀听到魏抒这般说,又想起了她此前她的那位至交好友还肯见她面时的样子,曾经多么意气风发的人啊,竟然整个人变的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不负往日的神采。
两人像是寻常一样聚集吃饭,可她却全程都在失神,完全没有了以往王家之女应有的那般光彩夺目,只剩下了一片薄薄的硬撑。
想到这,一时间赵秀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魏抒察觉到她的异样,待她彻底安静,才轻声开口:“怎么了,是家中有人做出了出格之事嘛?”
赵秀摇了摇头,硬生生扯出一个微笑:“没有,我就是昨夜睡着之后突然梦到了当时婉茹的事情,现在想了起来,所以这才来询问一番。”
魏抒听后虽然知晓她语气里的回应不对,但也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是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
“不要胡思乱想,赵伯父在朝为官数十载,为人刚正清廉,风骨卓然,这朝野上下谁人不敬重,你家中众人也皆是知礼守法之人,断不会做出你忧思的那般行径的。”
他语气温和,像是特意要将她从那团混乱的思绪里拉出来。
可越是听他这么说,赵秀的心中却越是苦涩,因为她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面上的虚妄罢了。
她那所为刚正廉洁的父亲暗地里是个喜欢欺辱少年的人渣,那些糟他毒手的生命不计其数,枯骨所埋,光明正大。
可这样的事情却好几年不曾被人发现,而是这样明目张胆的出现在自己家的后花园之中。
所有人都不知晓,那样的明肆无忌惮。
鲜艳的花生长的有多茂盛,地底下的泥土就有多阴暗潮湿。
赵秀的脸色有些变的惨白,但在阴暗的环境下却看不出来。
她松开魏抒的手,勉强微笑:“你早日回去吧,这天色也不早了,虽然已经早春但天还冷,若是晚回去了又不知会不会再起什么大风呢,你快点回去吧!”
她起身拿过了一旁魏抒的斗篷,亲自给他披上,又打了一个紧紧的结之后才依依不舍地将人送到了门口,与他挥手告别。
行回房中,赵秀在屋内坐了许久,也思索了许久。
直到月上中天,似乎才想通了一切。
她终于起身,平静的喊了一声门外伺候的丫鬟:“思竹,帮我去准备一壶温酒。”
门口守候的思竹打着哈欠,流着眼泪不解询问:“小姐现在都快戌时了,您要酒做什么?”
赵秀厉声说:“让你准备你便准备,哪这么多嘴。”
原本还有些瞌睡的思竹,听出了赵秀语气中的不善,立刻便清醒了,也不敢多言,只能施施然去备酒。
很快,一壶温酒便被拿了回来,稳稳搁在桌上。
赵秀抬眼吩咐道:“你先下去吧,今夜不用来伺候了。”
思竹闻言眉眼间升起了几分喜色,恭顺的回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门。
赵秀看着那一壶酒,只愣了片刻,便下定了决心,没有丝毫犹豫的端起托盘出了门去。
现在已经到了后半夜了,一路走过,并未遇到多少人。
赵琰曾吩咐过,戌时之后府中下人不用走动,不用巡逻,只留下关键位置处看守就行,美其名曰是为了让人多休息。
那时的赵秀是真的以为赵琰是个善心的好人,为了下人着想不多苛责她们,现在想想,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事情多行方便罢了。
书房的灯光依旧亮着,赵秀知道赵琰向来勤勉,处理公务总会到亥时才停止,所以现在亮着灯不足为奇。
她站在院落里盯着里面的灯光越看越觉得眩晕,越看越觉得恶心,现在四下寂静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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