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人或许是没有想到眼前的人说变脸就变脸,他王家的身份此前百试百灵,而此刻在他的眼里似乎没有丝毫的用处,这一刻他才算是终于的慌了神,他的冷汗直冒,心跳如鼓,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可下一秒便听得吴名先出了声。
“且慢。”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衙役手上的刑具,不满的神色在眼中一闪而逝。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转头对着赵汀说道:“赵大人,按我大南律法,定罪量刑需有确凿证据,刑讯逼供虽在所难免,却也需讲究章法。如今这王锌和一口咬定是被栽赃,若我们此时动用酷刑,屈打成招,只怕日后到了刑部复核,甚至呈到御前,若王家说我们刑讯逼供,那今日所做的一切怕都要前功尽弃了。”
“吴大人这是何意!你莫要忘了,那信笺就是在他身上搜出来的!”赵汀转头不满,
“这厮满嘴谎话,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怎会吐露真言?”
可吴名却说道:“现在动刑,他若不招又能怎么办,还不是多了一条落人把柄的事实!”他的语气平和,但却寸步不让。
“够了!”
一直沉默的云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但他并未发落,而是面色铁青地站起身,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到底要怎么做?”
只是这话说完,三个人便都沉默了,他们纷纷转头,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王锌和,一言不发。
堂上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愈发狂暴。
三人僵立在原地,谁也无法说服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与焦灼。
“暂时休庭。”
良久,云凯从口中喃出了两个字:“将人犯带回死牢,严加看管,待我等商议出个万全之策,再审不迟。”
“是!”
衙役们听到吩咐之后,连忙上前将瘫软在地的王锌和架起,拖出了公堂。
然而就在他们焦灼之时,一个穿着白衣白袍的女子在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潜入到了牢房之中。
那被刚刚关回来的王锌和还没来得及知晓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便看到一个人进到了自己的牢房中,他下意识的以为是那三个人商讨出了如何应对他的形策,瞬间冷汗直冒,哆嗦间刚要求饶便看见一双无神的眼睛望向了自己。
眼睛下的嘴轻轻开启,吐出了动人心神的靡靡之音:
“你记住,你此前怀中被搜出的一封密信是从家中所得,你家确实是与外族通敌,企图里应外合,你是代为传信,结果被发现了。”
女子的话说完,那王锌和就像是入了魔一般,他听话的点了点头,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重复着这些话语。
女子看到他这般模样,满意的笑了一笑,转身便离开了牢房之中。
而在她离开不久,王锌和的身体猛地一颤,彻底瘫软了下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牢狱外的马车上,郭幼帧此刻正闭眼歇神,这些天的劳碌让她身心俱疲,好不容易忙完了春种,此刻她终于可以得闲稍微歇一下了。
眼睛不自觉地盯着车窗的位置,仿佛通过那里,她能够看清这御史衙门里明朗的状况。
吴名、云凯、赵汀。
这三个人,除了云凯为云家族人外,其他两人均是寒门出身,但相同的是,三人无一不是与六卿嫌隙异常。
她想元明皇这次竟然会动用这三个人来做为打击王家的快刀,显然是动了‘真怒’了,他也想要尽快的通过这些明目张胆的力气去快速剐了王家背后的势力,这才派了这三个人来进行会审。
她想,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打了一手的好算盘,他能在元天皇的铁腕统治下最后成为登顶的胜利者,自然有其他人不能比拟的优势。
就比如用人方面。
他可以借用微弱的自己来挑起百姓和王家的争端,让六卿察觉不到事情的起因出在了哪里,而此时他又利用寒门以及元天皇族辈与六卿之间的不合,快刀斩乱麻的以图快点定下王家的通敌罪行,斩掉六卿的一条臂脉。
而所有的这些在进行中,他都只是站在背后的隐秘之人,如果赢了,他自己便少了六卿的压制,而如果输了,他也没有任何地损失。
郭幼帧不免想,自己或许之前真的太过小看这位皇帝陛下了。
正在想着,那静默的门帘被突然的掀了开,刚才在牢狱里出现的那个白衣白袍的女子出现在了郭幼帧的目光中。
郭幼帧见着人,立马伸手拉了她一把,将她拉进了车中安稳坐下。
坐稳之后,女子才将那白袍的帽兜取了下来,漏出了那张笑意颜颜的娃娃脸。
若是张砚在此定会认出,这是此前他们在地下搬运咸盐时,站在菁儿她们旁边的一男一女中的那个女子。
“幼帧。”
她上来后,甜甜的叫了郭幼帧一声,叫的郭幼帧有些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颜娘,事情办妥了?”
那个被叫做颜娘的点了点头。
郭幼帧说:“颜娘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颜娘在听了郭幼帧的话之后,回答道:“说哪里的话,你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我能做的一定帮你做到。”
她笑得开心,可眼神却飘忽的不看向郭幼帧。
颜娘有双漂亮的眼睛,只是不能注视着人,若是注视着对方,那对方便会被她的双眼所吸引,忍不住听她说话,将她强行灌入的‘事实’替换掉自己记忆里的事实。
所以颜娘一般情况下不会将眼睛注视着对方。
“走,醉仙楼,今天你的酒我包了。”郭幼帧笑着拉过了她的手来,吩咐着门口的马车夫驾车往醉仙楼的方向驶去。
吴名、云凯和赵汀的争吵不欢而散,挣扎了两个时辰,他们也没有拿出一个绝好的方案来。
“那你说怎么办?不用刑,那厮咬死了不认,难道我们把他供起来?”赵汀冷哼一声。
可吴名却眼神坚定的说道:“不可用刑,刑法之下皆冤魂,若那王锌和当真冤枉,那我们岂不是成了真正的刽子手。”
……
又是一段争吵,一旁的云凯听了揉了揉眉心。
“二位大人,既然大家都相互不撒手的话,不如见机行事吧,时间紧迫,陛下那边只给了三日之期,如今已快过一日,一丝进展都没有,白白耗在了这口舌之争上,得不偿失啊。”云凯无奈的话传来,瞬间便停住了两人还在争吵的嘴脸。
最后,他们三个人只能相互妥协决定重新开始审案。
王锌和又一次的被带到了大堂之上。
门外的雨势未歇,反而愈发的狂暴了起来。
惊堂木被再一次‘啪’的作响,赵汀冰冷的话语传来:“我再问你一次,王锌和,你这通敌的罪证是从何而来?”
可这次晕晕乎乎的王锌和却没有了刚才那般坚定和跋扈,他眼神空洞的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然后直直的开口说道:“是从族中长辈那里得来的。”
说罢他便将如何从父亲那里得到密信,又是准备如何送往交接人之手‘详详细细’‘一五一十地’将给了对面的三个人听。
众人心惊肉跳的听完了王锌和的阐述,彼此默契的对了一个眼神,又看了一眼那师爷誊抄的证供,赵汀说道:“王锌和,你所说之事可是千真万确。”
那王锌和似乎是被掉了魂去,他听到赵汀的这一询问,只是点头,面上却无悲无喜,三个人见到他的这副摸样,虽然也有些奇怪,但只当他是被审案吓傻了,所以并未深究。
看他肯定,赵汀又看了一眼手里明白的词供,欣喜异常:“来啊,让他画押。”
朱红的指印印在了上面,紧接着王锌和便被衙役拖走扔回了牢房之中。
见着这证据确凿,三个人的面上都不免欣喜万分,彼此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多言,默契已成。
“证据已出,不必再等了。”云凯奋然起身,脸色潮红:
“赵大人,吴大人”云凯转头看向赵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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