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薄淡的晨光透过木格窗,温柔漫溢进整间卧房。
夏舒周身松弛舒展,四肢暖意融融。
身下的木床、老旧木桌、古朴立柜,是母亲从小用到大的家具,身上裹着的被褥柔软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木头与花草的淡香,气息沉静温软,处处透着安心与亲切。
他这一晚睡得格外沉酣安稳,连日被霉运缠身的疲惫、压抑与困顿,尽数消散无踪。
不知何时,一阵嘈杂又怪异的声音,断断续续顺着窗缝钻了进来。
不是深山小寨该有的清脆鸡鸣、林间风声、草木轻响,而是粗哑刺耳的沿街吆喝、车马轱辘碾过地面的沉闷响动,混杂着人力车铃铛摇晃的脆响,人声鼎沸,纷乱嘈杂,满是市井的喧嚣。
这份突兀又违和的吵闹,硬生生将沉浸在安稳睡意里的夏舒拽醒。
他轻蹙眉睫,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心底莫名涌上浓浓的疑惑。
“奇怪……”他低声呢喃,“山里哪来这种声音,怎么会这么吵?”
他下意识轻轻抽动鼻尖,闻到了很陌生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的粪土腥气、重油食物的烟火味、潮湿霉气与陌生人身上浑浊的气息,层层叠叠,古怪又难闻。
夏舒彻底清醒过来,心里的违和感瞬间拉满了。
“什么味道?好难闻啊……”他皱了皱眉,声音里有些嫌弃。外公家的小院向来只有清甜的草木香、雨后泥土的淡润、山花与果树的淡香,何曾有过这样浑浊杂乱的气味。
夏舒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窗边,推开老旧的木窗。
微凉的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抬眼望向自家院内,目光落下的瞬间,整个人骤然一怔。
昨日深夜才去往后山老宅见到的那棵梨树,此刻竟凭空出现在院庭中央。
满树梨花肆意盛放,皑皑白雪般缀满枝桠,层层叠叠,馥郁烂漫。晨光落在花瓣上,莹白透亮,清风吹过,花瓣簌簌轻颤,暗香浮动,美得盛大又灿烂,安静伫立在庭院之中,温柔又梦幻。
“怎么会……”夏舒怔怔望着,眼底惊奇又错愕,“这棵梨树明明在老宅后山,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院内一切陈设依旧熟悉,木屋、石阶、青苔草木分毫未改,唯独多了这一棵不该在此地的梨花古树,静谧盛放,满目芳华。
可视线越过院墙,望向更远处时,夏舒浑身骤然僵住,血液仿佛一瞬凝滞。
院墙之外,景象全然陌生,诡异得令人心惊。
没有连绵起伏的青山,没有漫山成片的茶树与果林,没有错落排布的杨氏木楼庭院,更没有常年萦绕山头的温润山雾。
取而代之的,是狭窄古朴的青石板长街,一排排老式的骑楼层层错落而立,屋檐下挂满字迹老旧的繁体木质招牌。街上行人往来络绎不绝,男女老少大多是长衫短褂、粗布衣裙的旧式打扮。人力车慢悠悠穿行街巷,沿街摊贩支起摊位高声吆喝,人来人往,烟火嘈杂,完完全全是一副从未见过的旧时代光景。
“不对,外面……怎么是这样?”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悄然漫上四肢。连忙收回目光,转头环视屋内。
房间依旧是昨夜入睡时的模样,分毫未变。
古朴的木质墙壁、打磨光滑的老旧桌椅、墙角潮湿生出的青苔、多年的熟悉摆件,一室一物,一器一景,全都清晰熟悉,没有半分异样。
屋子里没变。庭院多了一棵盛放的梨树。院墙之外的世界,彻底换了人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夏舒心底发慌,声音有些干涩。
不安渐渐蔓延,他想到家里的亲人。往常这个时间,外公早已起床打理院子,舅舅也会在书房静坐看书,院里总会有动静。
夏舒走出卧房,踩着木质楼梯匆匆下楼,扬声呼喊:“外公?大舅?你们在哪里?”
整座小楼空空荡荡,只有他的声音在回廊里轻轻回荡,无人回应。
他走遍天井、厢房、书房、院落角落,每个房间都推开查看,整座杨家小楼寂静无声,看不到外公的身影,也找不到舅舅,往日温馨的小院,此刻安静得可怕。
“外公和舅舅都去哪了?怎么都不在?”夏舒心底发紧,莫名的恐慌慢慢升起。
走到天井之中,他停下脚步,仰头凝望院中那棵突如其来的梨树。
满树梨花灼灼盛开,洁白如雪,花枝舒展,烂漫无边,是昨夜他在后山老宅见过的模样,一树风华,清雅绝美,安静伫立在陌生又熟悉的院落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
他看了许久,努力敛去心头的恐惧,定了定神,自我安慰般轻声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应该是在做梦,还没睡醒。”
夏舒只当是祭祖心绪纷乱,又对梨树念念不忘,才生出这般幻境。眼前的异样,不过是睡梦中的场景。
夏舒深吸一口气,推开斑驳的院门,缓步踏出院子。
门外陌生的老街近在咫尺,复古陈旧的街巷、步履匆忙的旧时代行人,一切都鲜活立体。他依旧固执地认为,这只是梦境里编织出的假象,眼前的一切皆是虚妄,不必惊慌。
“只是在做梦,醒过来就好了。”他暗自默念,茫然伫立在街边,愣愣打量着周遭全然陌生的环境。
忽然,一名赶路的长衫男子行色匆匆,结结实实狠狠撞上了他的肩膀。
一阵清晰又尖锐的钝痛瞬间蔓延开来,皮肉相撞的触感刺骨真切,毫无半分虚幻。
“好疼……”夏舒闷哼一声。
突如其来的痛感,狠狠击碎了他所有的自我欺骗与侥幸。
不是梦。
不是幻觉。
眼前古老的街巷、往来的路人、嘈杂的市井烟火,全部都是真实存在的现实。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无边的寒意顺着脊背一路攀爬蔓延,夏舒浑身发冷,心头大乱。他猛地转头,下意识想要立刻退回院内,躲进那座熟悉安稳的小楼,逃离这片诡异陌生的天地。
可身后,早已改天换地,再无归途。
原先院落所在的位置空空荡荡,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破旧斑驳的土坯围墙,墙面干裂,爬满枯藤与野草,冰冷荒芜,死死阻断了他的退路。
“我的院子……我的家呢?”夏舒瞳孔骤缩,声音微微发颤。那座安稳温暖的老宅,那一树温柔烂漫的梨花,转瞬之间,消失在这片陌生的时空之中。
夏舒孤身僵立在老旧的街巷中央,周遭人声嘈杂,车马穿行,格格不入的孤独与惶恐将他层层包裹。
*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骑楼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吆喝声、交谈声、车铃声交织成一片陌生的烟火气。
夏舒木然地穿过一条条陌生街巷,看着从未见过的旧式建筑、长衫布裙的路人,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游荡着,从清晨走到日中,又从日中走到黄昏。双脚磨得生疼,浑身酸软,心里反复念着“我要回家”,却不知家在何方。
直到夕阳西下,橘红的余晖漫过青石板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腹中一阵尖锐的绞痛,才将他从失神中拉回现实。
饿了。
这是他穿越过来后,第一个真实的生理需求。整整一天水米未进,空腹的煎熬与胃酸翻涌,将他仅剩的力气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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